是头一次为王上牧养如此多的百姓,实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辜负了王上对我的信重。
“于是就想着是不是能通过厚利结百姓,征粮试人心。倘若有捐粮积极者,本公子也是愿意向王上禀奏,为军功爵制增加一条捐赠钱粮新途的。“奈何,奈何……"赢成蟜不住摇头晃脑,吹干纸上墨迹后一阵叹惋,“奈何彼辈毫无眼色,九幽无门还自闯进来。借我之名,大肆掳掠百姓,打着过归于我,好处归自己的如意算盘,却忘了此时此地已为秦土,百姓尽为秦民。”嬴成蟜将写好的纸张递给了甘罗:“竟然都闹到先生面前了,实在是令我丢脸。没功夫再陪他们胡闹了,就照这张单子,现在就去抓人,连那个冒犯了先生的黄家一块。记住了,务必要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甘罗显然对此事早有准备,兴冲冲接过了纸张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看了一眼呆站在原地出神的韩非。
心中感叹韩非固然学识远超同侪,但智谋略迟,远不及李斯,较阿苍都要差些,居然还没领悟主君话中深意。
主君此举一出,便将城中诸人划为了泾渭分明的三种。第一是合作态度良好,能够给予基本信任,授予官职的;一种是敲狂敲心中小算盘,必须得重拳出击,马上就会消失的。这都是已经用烂了的老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更妙的是之前从未出现的第三种。主君规定,凡五口之家可领粮三石,掺上麦麸野菜足够吃到下半年秋收。
而粮食是从主君本地豪强大姓手中抢的,并且准备没收触犯红线的豪强大姓土地没收,然后分给愿意家中有男子愿意参军的百姓。这样百姓自然会感恩主君并期待主君,亦或者是秦军长长久久地待下去,否则很可能便会如韩非适才所言遭到打击报复。将普通百姓与豪强分开后,即便豪强大姓把反叛的念头付诸实际,也会因人手不足变成藓芥之疾,反手可定。
而最妙之处在于主君选择在韩非前来质问后动手,如此韩人势必认为主君是听取韩非之言才痛下杀手。
以韩人的鼠目寸光与自私自利,定然更容不下韩非。只要韩非心存求生之念,就只能继续向主君靠拢。
因为甘罗太清楚自家主君打算做什么了,所以干脆将城中数得上号的豪强大姓来了个整整齐齐的大集合。
以卫士高拔出的长剑为界,右侧的人多,忐忑不安地站着,而左侧的人稍少,但爆发出的声量右侧拍马难及,尽皆跪着痛哭流涕,哀告求饶。“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愿将,将粮食全部退回,再多出三千石!再多出三千石!只乞将军留下我的性命,留下我的性命啊!”
“呜呜呜一一我也愿意照此办理,我,我还在阳翟有姻亲,愿写书信为将军劝降,还请将军法外施恩,饶恕我这一时糊涂吧!”甘罗双手抱胸,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一切。主君说过,这些人哭得这般惨并非因为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说到底是作威作福惯了,也未把主君放在眼中。但凡有丝毫敬畏之心,哪里能做出扯着主君大旗做虎皮的蠢事。
负责抓人与行刑的梁茂就直接得多,飞出一脚将一个意图突破封锁线前来抱他大腿的人瑞回了人堆,冷声道:“把你们杀了,东西同样归我们,还来得更快更多。”
站在梁茂身旁的甘罗一听这话就想摇头叹气,梁兄这张嘴还是主君纵得太过了。
理确实是这个理,但这么说实在是过于伤人。瞧瞧,站在右侧那些先前还在暗自庆幸,冷眼旁观的人现在脸上也露出惊恐神色了,应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打击的对象。但问题不大,韩人的腰肢一向比脖子软。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想来很快就能重新找好自己的定位。梁兄的冷漠与不屑,正好用来成就主君宽仁的名声。有退路的人已经在想着去打听长安君的喜好,试图通过送重礼的方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