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笑道:“如我所记不差,长安君马上就要满十五岁了。”“然也。”
“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一场风寒就够了。孝文王有二十余子,可以继承王位的公族不要太多。往后将军手握拨乱反正与拥立之功,可不要忘记我这个故人啊。”
樊於期下定决心后找回了些理智,冷漠地拒绝了游的吹捧:“还是先免了这些话吧,十字都还没有一横呢。”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极富侵略性,从牙缝里把一个个字挤出来:“君送我的这场泼天富贵,吾铭感五内,永世不忘。只是不知君想要我如何报答你呢?”在战场杀过人的气势就是不一样,樊於期只稍稍露出了些许气势,游就只能干笑着移开眼睛,强撑道:“蝼蚁尚且偷生,况乎人哉。事成之后,唯盼将军撤去对我的通缉令,让我在山野之中安静地了此残生。”如果事不能成,将来能带着我一起跑路这句话因为过于晦气,游没有说出囗。
但手上多了指认嬴政非庄襄王亲子,不配为秦王的牌,又实打实在秦国制造了内乱,绝不至于像上次一样,逃亡都不被别国接纳。而且即便是死了,保底也能把赢成蟜这个头号仇人给带走。当初若不是嬴成蟜不要命地带人救援,阿父便能在爱甘泉宫拿下赢政小儿。如今的他不说是一国太子,至少也得是一地封君了。何至于被曾经的仆人殴打辱骂,还得极尽谦卑之态,并且在内心不断乞求上苍,让自己不要被认出来呢。
因此对于他个人而言,嬴成蟜才是那个最可恨,最该死的复仇对象。尽管游内心剧烈波动,然而由于他面部受创严重,如今是物理意义上的面瘫,老谋深算的樊於期还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来,将袖袍一甩,丢下一句冷冷的你最好是便迈步远去,最终被冰冷寂静的黑夜吞没。与此同时,嬴成蟜正手持烛台盯着面前的精致沙盘。根据赵国传回来的消息,李牧将在最近率军到来。而蒙骜还灭扑灭此次占领地的零星反抗,给即将到达的东郡郡守创造出相对稳定的治理环境,至少还得半个月才能腾出手来支援他。
他必须得撑住半个月,维持住对赵攻击线。而衷的突如其来的坦白打断了他的思绪。
嬴成蟜耐心地听衷讲述完事情经过后并没有当做一回事,不过出于对衷过去遭遇的同情,主动对衷说道:“我知你与他有仇,如今他更名异姓混入军中,即是一头困兽,反手便可擒杀。你若有意。我可拨给你两名亲军,将他抓住由你处置,只要留个头送到咸阳就行。”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时下流行,更是嬴成蟜认可的复仇价值观。以衷的出身这绝对算得上是将心比心心的优待,嬴成蟜认为这样足能消解平息衷内心积攒的怨愤。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继而向他行了一个大礼,坚定道:“主君,以仆对那贼的了解,其人志大才疏,贪生怕死,暴戾恣睢,绝无豫让毁面吞炭的智勇。
“如今却扮做奴隶潜入营中,做营造贱事,哪怕仆对他口出恶言,老拳相加,其人也无异样。仆敢断言,其人必有大阴谋。还请主君施仆小信,仆愿为主君暗查之。”
嬴成蟜打心底就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想着用必死之人锻炼自己亲近下属的能力属于只赚不赔的买卖,便略略点头回了一个好字。此时的嬴成蟜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根本没过心的决定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