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抢先一步招揽入东宫,李惜愿遗憾错过请他做老师的机会。
眼下,李惜愿喜滋滋瞅着两名文士终下定决心,欲以先到先得之由购买,不想魏征不肯罢休,当场再加一百贯,生生以六百贯巨额夺得竞标。待二文士空手而归后,李惜愿才从拐角处窜出,奔至收拾卷幅的魏征面前,语调颇不好意思:“玄成先生不必为了我花费这么多,我知道我的字不值六百贯,要不…我退给玄成先生?”
魏征却似困惑:“六娘为何要退?”
“这是我的作品,我送予玄成先生就好。”魏征仿佛如梦初醒,再往卷轴上端详一阵,最后抬眼瞥她。“原是六娘之作。"他将卷轴收入袖中,敛衽道,“魏某购买时并不知是六娘,钱货两讫,六娘无需赠送。”
李惜愿这才稍稍宽下心。按玄成先生之意,她的字是堂堂正正,毫无走后门嫌疑地卖了六百贯!
“那玄成先生,你能来文学馆教我读书么?"李惜愿问他。魏征缄声。女孩神色无邪,他不知该从如何说起,让她明白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微妙的关系,早已决定了他的立场只能站在何方。“既然玄成先生公务忙,那我不为难你了。"李惜愿本想试作争取,可男子无辞可答,她已然知晓了答案,于是坦然露齿,“日后会有机会的。”“自然。”魏征方长舒一气,作出承诺,“即使魏某无法亲赴文学馆,亦欢迎六娘随时光临寒舍。”
“那我还能再吃到玄成先生的醋芹吗?"女孩瞳眸亮闪闪。“只要六娘不弃,魏某每日餐桌皆摆一盘醋芹。”得到肯定的李惜愿今日信心爆棚,喜悦十足,便是走路也带风,裙裾随着脚步欢快飘舞。
临家门口,她碰巧遇见李数,瞧来他心情相当愉快,瞅见李惜愿,李数眼里放光,随即迎上来。
“小六!”
李小六招招手。
李数放低声嗓:“多亏了你,也幸好峡州刺史许绍爱惜我阿兄才干,为他上请求恕,你阿耶赦免了阿兄,如今不仅阿兄性命无虞,咱们也不必被追究。”李惜愿不无得意,弯了弯唇,眼眸挽成月牙:“我就说我阿耶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过阵子气消了就好了。不过,那你该如何谢我?”“我家任何珍宝物什,凡有你相中的,自可奉送。”李惜愿想了想:“你家有的,我家也有,恐怕我也不需要。”李数笑了笑:“但有一样,你家决然没有。”“甚么?"李惜愿起了兴致。
李数眨眨星目。
“我。”
“我与你开玩笑的。"抢在李惜愿反应过来之前,李数立时道。他还欲再说甚么,倏然,一阵马嘶遽然破空,震动耳膜。随之马蹄疾奔,直直往李惜愿所在之处驰来,门口侍卫慌忙拔剑拦阻:“公主留心!”
那马却霎时停驻她跟前,似乎耗尽所剩气力,浑身神经一刹松弛,马身瞬间一歪,俯趴于地。
“是我的雪雅!”
李惜愿心头骤然蒙上阴影,几乎是冲向它,半跪下膝,察看爱马伤势。白马雪亮鲜滑的毛色竞镀上半身泥泞,它疲累至极,半闭上双目,粗粗哼着气。
李惜愿爱怜地抚摸它的身体,蓦地,她胸腔一窒,瞳孔睁大,双手猝然颤抖。
那已成暗红色的痕迹,并非泥泞。
那是主人的鲜血。
周遭家仆侍卫好奇围拢,顷刻,来往人群听见一声大哭。女孩伏着马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数不知所措,只站在一旁怔立着,须臾张惶地问她缘故。
“我的罗将军一一"李惜愿大哭不止,“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再也不能教我舞剑,再也不能接他挂念的行俭回家了。”女孩的雪雅认得回长安的路,携着一身血痕与风霜,足蹄沾湿沿途清露,星夜疾驰,日月不歇,只为即刻回去向她报信。女孩心有灵犀,瞬间了然爱马意图,可伴随而来的,是如坠冰窟的巨大痛苦。
三日后,自河北而来的驿使终于将噩耗带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