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眉目流露分毫松软颜色,喉间几番踟蹰,终道:“士信还得接行俭回家,自会珍惜性命,小六便毋须牵挂了。”“那我借你一位伙伴。“李小六仰天吹一声口哨,须臾,一匹通体雪白,四蹄青黑的宝驹呼啸而至,缓行庭间。
李小六抬手爱抚白马的鬃毛,若有不舍,一刻后,盯视业已发怔的少年:“她名唤踏夜雪雅,是突厥王子赠我的宝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我听你抱怨过你的坐骑脚力不足,所以现在我将她借予你,助你战阵上所向披靡,早日将她归还我。”
罗士信陷入一瞬沉寂。
原来他偶然间脱口而出的抱怨,说者无意,却早被李小六深深记下。“收着罢,记着一定要还予我,我可舍不得送给你。"李小六瞅他呆愣,以为少年出于矜持而犹豫,咧出笑容。
半响后意识归位,罗士信对上她灿烂的笑容,鞠躬至腰,而后直起身,同样勾起唇齿:“谢小六的马。”
已至一更,夜底悄默无声,星月俱暗,惟剩二楼阁子一盏小灯溢出微光。李小六白日出府一天,晚上还需完成两位老师所布置课业。自打虞世南回来,一下又添了一份,任务瞬间加重,只得挑灯夜战,熬到双眼发青。她攥着笔杆,伏案写字,偶尔揉揉双目,咬口酥饼,继续投入战斗。爱学习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她一定能成为让阿耶和哥哥都引以为豪的小才女!
李小六给自己打着气,笔下唰唰不停,忽听一阵疾风啸卷梧桐,几滴雨点撞击窗扉,旋即雷声大作,转眸间雨势骤急,倾盆而落。聆听雨声常有静心功效,李小六安然自若,墨尽后再在屉中取一块,两指夹着往端砚里研磨。
正专心捣着圈,身畔两扇窗蓦地发出吱呀声响。以为是风大吹开了窗,李小六搁下笔,转头起身去关窗。抬眼一刹那,顷刻目瞪口呆。
“小六,是我。”一声低唤。
李数从外及内推开窗,半坐框沿,衣袍湿漉漉,正自额前乱发沿面孔滴淌,滚落脖颈,浸润襟囗。
李小六缓过神,卸下防备,瞳眸震惊:“怎会是你?”“我能否进屋说话?”
深更半夜爬上少女的窗,李数显然亦面露愧色,就着她伸来的手腕跳下,落地后抖落两袖雨水,喘着气拭汗。
“你如何进得来?”
“你家一至夜便守卫森严,我磨破了嘴皮亦进不来,只好翻墙窃入,观整座宅邸独你这盏灯尚亮着,为躲避你楼下家仆,万般不得已只好爬窗寻你。”李小六深深视他,满脸警惕:“又来让我陪你相亲?上回教训吃够了,我才不干。”
李数摇头:“是比见家长愈十万火急之事,求小六帮我。”“究竞何事?”
“你阿耶又要杀我阿兄!”
“甚么?!”
李数连她端来的热茶也未喝一口,着急忙慌叙罢前因后果,恳求道:“我已不知再寻何人,本不愿再劳烦你,无奈秦王出征,除了你我再无他人可求。”竟是李渊调命李靖征伐江陵萧铣,途中萧铣控制险塞,唐军路阻,迟迟不得进兵。此事被千里之外的李渊闻之,立时大发雷霆,以为李靖有意贻误战机,前仇旧恨涌上心头,旋密令峡州刺史许绍将其以军法处置。李数目眶灼红,几乎垂泪:“天子近侍曾蒙我李家之恩,甘冒风险向我报信,我欲入宫陈情,你阿耶却将我拒之门外,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来求你。”话音未落,门外忽然教人敲了几敲。
李数立即禁声。
“外头暴雨,公主屋中可还安好?"是侍女的声音。“无事,你自去忙罢。"李小六赶紧回话。足步渐远,李数方放松耸起的双肩。
“小六可有办法?“祈求眼神紧盯住尚在思忖之中的李小六。李小六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脑海里闪过无数后果,末了深吸一口气,作出决绝姿态:“罢了。”
她提笔呵开墨,从旁取过一卷空白丝绢,李世民常以此传达教令,她一笔一画模仿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