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留住一个好朋友。”
李渊面色立变,直起身躯:“不许。”
李小六耷拉脑袋:“阿耶好小气。”
“哎,这孩子一-”万氏恐李渊愠恼,率先责备。李渊却似不介意,话音里蕴了语重心长:“阿盈莫怪阿耶,可知那李靖对我们李家做了甚么?”
李小六点点头:“我都听说了。”
李渊忖度着按这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铜板的单纯,恐怕女儿不晓得她所谓的好朋友行为的严重性,遂循循善诱:“连孔夫子都言以直报怨,那李靖欲置阿耶于死地,若教他得逞,阿盈便再也无法见到阿耶,如此,你还思着救他么?”“可是彼时各为其主,站在小李先生的立场上,忠君报国一点错也没有。”李小六心一横,振振有词,“现下时过境迁,阿耶做了皇帝,小李先生成了阶下囚,阿耶连认错的机会也不给予,怎么展现您宽容大度的胸怀?”“再者,阿耶不是一直在招贤纳士么?小李先生便是天大的将才,是上天赐予大唐的礼物,哥哥告诉我,方今南有江陵萧氏和辅公祐,东有窦建德王世充,北面更有突厥虎视眈眈,母亲说阿耶为此都愁得无法入眠,可是想要四海一统,不正需要小李先生这样的国之利剑么?如今阿耶却还计较之前的过错,要问罪于小李先生,将我们大唐的卫青霍去病白白扔弃,那该有多令人惋惜哇!”一套慷慨陈词吐罢,气氛刹那停滞。
李小六好容易将背了一路的演讲发表毕,四方却安静至落针可闻,乖乖候了半晌后,不想李渊仍是一言不发,她顿感底气不足,把头一低。须臾,身后飘来饮泣声。
“小六所言皆是发自肺腑,她虽年纪小,亦懂得这许多道理……阿耶…不可不再三思量。"李二郎哽咽,“如若问罪论死……恐阿耶生悔。”「那我负责甚么角色?」
「往日俱是为兄晓之以理,此次该换为兄动感情了。」好家伙,说哭就哭。
二人配合默契声泪俱下,李渊闭了闭目,稍顷睁开,唇两旁勉强牵了牵:“阿盈果然读了许多书,还会引经据典了,二郎教导得不错。”李小六咧起嘴巴。
然一双眼仍炯炯盯着李渊。
“阿耶,我的元夕礼物一一”
大
大理寺狱内两盏昏烛,一堆草垛,远处若隐若现的哀嚎此起彼伏,男人半倚裂缝丛生的墙壁,面上陷入沉寂。
倏尔,牢门咿呀启开。
“你是钦犯李靖么?"管营踏入狱中,手中油灯照亮男人身陷囹图然气宇未改的面容。
“正是在下。”
李靖闻言,缓慢睁睑,目光朝管营空空的右手视去,并未发现意料之中的毒酒白绫等物。
那便是该闹市问斩了。
他心中揣度,却闻管营道:“李先生辛苦,家人已于大理寺外相候,李先生待会儿赴厢房沐浴换衣后,便可与家人团聚了。”李靖以为听错,待确认时,管营却已俯身解去镣铐,铁器眶哪声顿而回响,打破寂静。
濯洗罢,李靖踏出门外,忽得自由,此时身体意识尚处懵然,一缕青白色天光略微刺目,迫得他不自在地眯了眯。
“阿兄一一”
“夫君一一”
“小李先生一一”
三道声音齐齐射来,待视清的那瞬,但见幼弟李数迫不及待上扑,察觉他躯体消瘦,两条热泪瞬息垂挂:“阿兄,弟弟好久不见你了。”男人大多不习惯直白表达心中深切情感,李数亦在咫尺间停住步伐,两只瞳孔紧视,似要将阿兄面容拓下。
李靖却张开双臂,将幼弟纳入胸膛,语调感喟万千:“这些时日,辛劳三郎与你嫂嫂了。”
卸下拥抱,李靖视向一旁的少年与女孩。
蓦然间,双手上举,合拢袍袖,男人倾身下拜,身后妻弟亦随同行礼,李靖道:“靖深谢二位施救,亦感唐皇既往不咎之恩,自此靖愿从唐皇之命,结草衔环,犬马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