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现实将忘川拉回。
怀中黎晓星的体温,似乎连带着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彻底带走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她放回柔软的草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害怕惊扰了她永恒的沉眠。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覆盖在黎晓星小小的身体上,如同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阴凉。他需要为她做点什么,最后能做的事。
他从随身的魂导器中,取出了那个承载着短暂欢愉的物件——那个画着黎晓星、她哥哥,还有他自己的纸鸢。
纸鸢的色彩依旧鲜亮,画面上三个小人手拉着手,笑容灿烂,背景是蓝天白云。
黎晓星笑得尤其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拥有着全世界。
忘川的目光落在纸鸢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那稚嫩的笑脸。
这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的泪水,没有愤怒的扭曲,甚至没有一丝怀念的温情。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是释然了吗?不,更像是被巨大的虚无和无力感彻底淹没了,连挣扎的欲望都已熄灭。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张纸鸢,面对这凝固的、虚假的欢乐。它像一个残酷的讽刺,嘲笑着此刻冰冷的现实。
他沉默地将纸鸢收起,连同那个装着蓝色小星星的盒子,一并放回了魂导器深处。仿佛要将那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连同此刻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并封存。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需要安葬她。需要一个地方,让她安息。
他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视野开阔,能沐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泥土松软,带着青草和露水的芬芳。他用双手,没有动用任何魂力,开始挖掘。
每一次泥土的翻动,都像是在挖掘自己内心的空洞。
沉默的林地间,只有铁锹铲入泥土的沉闷声响,和他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坑挖好了,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那个小小的身体。
忘川走回黎晓星身边,再次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她的身体似乎更加轻盈了,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随风飘走的落叶。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新挖的土坑,如同走向一个世界的终点。
就在他将要轻轻将她放入坑中的前一刻,他动作顿住了。
他想起了什么。
一个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和不易察觉的感伤,在他记忆深处响起:
“忘川!你说我要是以后死了,墓碑上该写什么?”
“嗯…就写‘这里躺着一颗努力发亮的小星星,虽然光芒很弱,但至少让路过的花花草草都开心了一下下!’ 嘿嘿,怎么样?我自己想的!”
那时,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一个有趣的秘密,又像是在努力掩饰着某种深藏的不安。当时忘川只当她是在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原来,她早已想过死亡,并为自己的结局,写好了注脚。用一种她特有的、带着点傻气的善良和乐观。
忘川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那股被虚无之力死死压抑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悲伤,再次猛烈地冲撞着冰冷的堤坝!
他抱着她冰冷身体的手臂,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光芒很弱…让路过的花花草草都开心了一下下…” 他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
多么卑微的墓志铭!她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灵魂,照亮了他沉沦的黑暗,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永恒不灭的坐标!
这光芒,岂是微弱?这温暖,岂是仅仅让“花花草草”开心一下下?她拯救了他!将他从彻底堕入虚无的边缘拉了回来!
可她对自己的评价,却如此轻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