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德尔罗伊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愠怒随着刹那收敛的笑意攀升,“是!我母亲当年倒是良善,不然哪轮得到你站在中央适城,跟我讲这些没用的大道理!”
时间在这一刻凝结成冰,像是彻底撕开了优雅从容的面具,德尔罗伊眼底的隐忍与阴沉在黑暗中蔓延滋生。
慧恩动了动嘴唇,可一时竟不知晓该说些什么,原先即将跳出嗓眼的话也在空气中化为云烟,眼神一瞬间僵硬地空滞。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提德尔罗伊的母亲,她的亲姐姐呢?
当年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姐姐就不会为救她而坠海身亡,德尔罗伊也不会小小年纪丧母。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昏暗压抑的雨幕中,年幼的德尔罗伊拽着她的袖子一遍又一遍质问她——
为什么母亲陪她一起出海,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那股名为愧疚的细丝无时无刻不紧紧扼住慧恩的咽喉,让她甚至连反驳的气力都几乎丧失殆尽。
“冤有头债有主,姐姐的死是我对不起你,但这并不是你视人命如草芥的理由。”慧恩垂下眼眸,声音虚弱无力。
德尔罗伊目光阴冷,缓缓吐出几个字:“存在即合理。”
“你想知道新人类政策的意义,就让我替你好好梳理一番,看看到底是你我谁,视人命如草芥。”
紧接着,他一句接着一句言辞冷冽地发问:
“你可清楚仅是模拟生态系统基础运行,逐日区每日需要消耗多少资源?若是算上外城区和星火区,整个中央适城又要消耗多少资源?”
“你又是否清楚,生产值与消耗值的比例处在什么范围内,才能支持科研效率追赶至极灾前的发展水平?芯片改良和基因优化达到什么速度,才能不落后于城外畸兽与类人体的进化?”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鸣钟般沉重地敲击在慧恩心弦。
极灾降临之初,各国人类建立起一座座避难所试图抵抗,可随着畸兽的不断进化和类人体的出现,不过三年的时间,就已然接二连三的沦陷。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中央适城开启了模拟生态系统的保护屏障,为人类提供了片刻喘息与恢复的空间,就连这仅存的一方净土都将化为不复存在。
在可怖的天灾面前,人类太过渺小了,一切顽固的挣扎与反抗无外乎杯水车薪,徒劳无功。
慧恩没有回答,德尔罗伊也不在乎,自顾自继续说:
“现如今逐日区所需的资源一半来源于白旗军外出采集,另一半则来源于科研所自产,而这两项工作,都只有少部分一等公民可以胜任。”
“占逐日区人口比例近四成的一等公民必须在他们最适配的岗位上各司其职,才能让发展效益得到最优化。至于那些二、三等公民,从事低级体力劳动正恰到好处。”
“毕竟同样的工作效率下,人工智能运作、保养、维修都需要消耗不少成本。”
“而对于那些一心想活命的人,只需要提供一口低廉的虫饼就可以让他们日复一日的无休止劳作,甚至当他们有朝一日连劳动价值都丧失时,还能作为科研所的实验品发挥余温,倒也不算可惜。”
“人类千百年前钻木取火,走出洞穴,便在于利用大脑的智慧,我相信只要把握好度,不管是机械军团还是红目蛛,本质都只是件趁手的工具。”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今遭逢末世,我辈更应当担负起复兴人类的大任,不惜一切代价追逐落日的余晖,你说,新人类政策的意义何在?”
这便是德尔罗伊一开始所谋划的。
从成立逐日派,到发动三月政变特意与星火派分政,再到制定《新人类政策》并以铁血手段推进,他早就对中央适城所有人的价值做了评判。
慧恩苍白的嘴唇微颤,一双空洞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