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这两个字而停顿一秒,她趁机拿走他桌面的习题,给他换上今次普通话课程的资料。
江柏温连看都不看一眼,手指按着那沓纸往前推,像一个喜爱捣蛋的坏猫咪。
林意安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手背。
他微愣,抬眼,挑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江柏温。"她慢条斯理地唤着他名字,上身向前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试图以两人的高度差对他施加压力。
可江柏温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驯服的,他往椅背一靠,姿态懒散,神态自若,“MissLam这次打算怎么劝学?”她软硬兼施,试过那么多种方法,他都誓不屈从。这次,林意安也没抱多大希望。
“我劝再多也没用,你那么大个人,想通了,自然会学。”她按着他的手,将那些资料送回到他面前,不跟他对着干了一-本来,他们这种"你拣佐我,我亦都拣佐你"的关系,就不是对立的关系。“不过,我会耐心地、持续地、长久地,陪你学下去。”他盯着她那张清纯面孔,死死地盯着,眼内有不明显的情绪在碰撞,轰一声,引爆宇宙。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反手攥紧她的手,身体紧绷着,好像一只瞬间进入狩猎状态的猎豹,“耐心、持续、长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她态度十分肯定,目光也足够坚定,“这意味着我们的所作所为不是三分钟热度,意味着我们会有相当长的时间耗在对方身上,意味着我们这段关系必将足够稳定。也意味着,既然我选择成为你伴读,跟你朝夕相对,就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事事以你为重。”他一言不发地望住她,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以为,如此肺腑之言,足以打动他。
他忽然撇开她的手,眼底只剩宇宙爆炸后的残骸,冷冰冰的一片,“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动听,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你我都清楚。”要他即刻转变.态度,信任她,愿意跟她一同学习,林意安都觉得没可能。她继续循循善诱:“我怎么想?”
江柏温没有立即回答她问题,想必,他也有他的顾忌。童话多美好,却禁不起细思。
他大概也不想撕破这层伪装吧。
“你不过是想完成我妈咪给你下达的任务而已,"最终,他还是抵御住了她的侵入,“何况,在我们这个年纪,能找到的,全港年薪百万还包吃住的工作,应该不多吧?″
别说是在他们这个年纪了。
就算大学毕业出来,内容轻松,薪资福.利还这么好的工作,也不多。如果这份工作能干一辈子,林意安还是挺乐意的。“你说得对,“她坦诚,“但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是真心想陪你?”为什么不能相信?
又凭什么要他相信?
江柏温倏地抬手扣住她下颌,力道挺重,她吃痛地低呼一声,他手背青筋暴起,掐着她的脸,要她直视他,他眼眸倒映出她的脸。“你知道你擅长说谎。”
是的,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是无数人眼里的清纯乖女,不说谎,不作恶。
至于这一次……
“你宁愿相信我说谎,也不相信我真心想陪你…"她轻笑,表情拿捏得刚刚好,讽刺和可怜皆有,“是因为,你认定,没有人是真心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吗?”
话落,嘀嗒作响的时钟好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夜雨淅淅沥沥的声音消失,只剩心脏扑通扑通强而有力地跳动着。这一句话所承载的信息量和杀伤力,她明白,他亦清楚。沉默的时间里,林意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肯定被她戳中了心事。她现在更有耐心了,面对他,也更从容了。尽管拿别人的陈年旧伤开刀,这并不人道。“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他很警惕。
林意安缓慢眨眼,“没有。”
他眯眼,半响,好像彻底消化完她的话了,他轻笑:“讲得这么煽.情,你中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