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被囚禁在崔家地牢的阴暗岁月,让他打了个寒战。
七凰子那亭亭玉立的身姿,也徒然令崔锦程心头升起似曾相识之感。他与这位殿下数年前曾见过照面,那还是在晾心湖之宴。彼时的崔锦程还是名满晾州的户部侍郎之子,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与同样身着白衣、位居天潢贵胄的赫连景隔着屏风而坐。世人称他们为京晾双白,只不过京州的白色阴郁凌然,夹杂着用红丝绣成的妖治;而晾州的白色就只是白色,浑然天成,遗世独立,如皎皎之月高悬。崔锦程似是想起当年的段乞宁,那时的他好不容易出亭子缓口气,抬眸撞见衣衫狼狈的明艳少女。
她自晾心湖边的竹林里钻出,一边潦草整理衣裙,一边用丝绦擦拭手指,面上还挂着尚未褪去的潮.红,琥珀色的眼瞳因为情.欲被染得深沉,不经意瞥,直愣愣落在崔锦程身上。
那时的崔锦程蹙眉移开视线,望着泛着涟漪的湖面。自那之后,段乞宁便开始疯狂追求他,无所不尽其用……崔锦程出神的这会,旁边的宫侍径直扭了他的手臂一把。“大胆贱奴,见到殿下还不行礼!”
崔锦程抬手捂住火辣的刺痛处,随即伏跪在地:“参见七凰子殿下。”赫连景回身,眉宇间全然不满:“你的自称呢?见到本殿,该自称为何?昔日名满晾州的崔小公子,不会不知礼数吧?”少年无法摸准七凰子突如其来的恶意,为了不给段乞宁添麻烦,他忍气吞声又朝那人行礼道:“贱奴崔氏,给七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崔锦程行的是大礼,额头完全叩首在地,背脊却绷直得如同松柏,透着隐忍的傲气与自矜。
赫连景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并没有道平身,而是就着这样的高低姿态,开门见山警告:“段乞宁会有别的正夫,她心里有比你更重要的人,崔侍奴,往后要看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莫要异想天开,肖想不属于你的。”崔锦程瞳眸一紧,面前的七凰子如此直白,直白到令他恍惚,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和宁姐姐是什么关系?”
宫侍上前,毫不犹豫又是往胳膊上死拧一把。崔锦程被掐得眼眶湿红,可眼底涌动出一种陷入疯怔的执拗,执意追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赫连景迈开长腿,素手抄起崔锦程的下巴,这样跌丽的容颜在手,让他恨不得想掐烂他的脸!
“听好了,本殿是她的挚爱。只要本殿想,本殿一句话就能让她休弃你!”言罢,赫连景重重甩开崔锦程的头颅,用丝绦手帕擦拭手指,随后将手帕丢在室内地上,一并带走了屋里伺候的宫人。“离谷雨游宴散席还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就将他给本殿关在这里,待宴席结束永康县主回来之前,再将他放了。不准让他去找宁姐姐。”不久后,借口更衣离席的七凰子殿下重回凰宴湖畔。早晨还阳光明媚的天空这会儿竞飘起滢蒙细雨,雨点打在湖泊表面,泛起点点涟漪。
暮春薄雾笼罩在水面,天地间好似挂上一层旖旎的幔纱,如临仙境。宫侍们打伞伺候在气压低沉的赫连景身侧,一路随他步行至岸边亭台下。宫侍愁眉苦脸:“殿下,雨势朦胧,您身子孱弱,可经受不住,不若去陛下那儿一一”
被赫连景抬手打断。
七凰子示意他莫要喧话,少年潮湿的眼睛直直望向湖泊渡口。段乞宁正执伞轻提衣裙踏上船舶,而船舶上,端坐在乌篷下黑沉着脸的少年,正是刚被赐婚给永康县主的邵家嫡子邵驰。赫连景被暮春寒气冷到呛了几声,凝望远处的邵家子,眼眸闪过阴鸷:“刚让你去办的事可办妥了?”
宫侍忙应人和物均已办妥,七凰子狠辣地道:“他竟然敢当众抗旨拒婚,害宁姐姐声名扫地,本殿定要叫他出尽洋相。对了,送去钦天监的生辰八…”“七殿下放心,”宫侍附于赫连景耳畔密告,“此事苏太师自会出手。”赫连景眸色微动,不着痕迹地冷哼一声。
离得远,七凰子和宫侍的身影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