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透进来的惨淡天光,只在猩红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扭曲的长影。
博山炉里,上好的沉水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似有若无的灰败气息,混着陈旧木器和阴雨天特有的霉味,沉沉地压在鼻端,令人几欲窒息。
贾老太太歪在正中的紫檀木嵌螺钿罗汉榻上,身上搭着条半旧的酱色蟒纹锦被。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深深陷在厚实的引枕堆里,往日里那双锐利精明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层翳,空洞地望着天花藻井繁复却已显黯淡的彩绘,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描金绘彩,直看到一片望不到头的沉沉死寂里去。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酸枝木鼓凳上,腰背绷得笔直,一身深青色素面缎子袄裙,衬得她脸色愈发铁青。
手里那条原本崭新的湖绉帕子,此刻已被她无意识地绞拧撕扯得不成样子,细密的针脚崩裂开线。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人的愤懑和屈辱。
“母亲!”
她猛地开口,声音尖利得像是砂纸刮过生铁,在这死水般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北静郡王…他北静王府是个什么东西?当初若不是母亲您费尽了心思,替他指了这条明路?如今呢?”
她激动得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
“南安郡王倒是抖起来了,威风八面地总督西边军务,他北静王府也跟着水涨船高!可我们荣国府呢?连他府上一个管事的脸都见不着了!”
“打发个门子出来,话里话外都是‘郡王军务繁忙’、‘谢老夫人挂念’!”
“呵!好一个‘挂念’!这是念着我们当初的情分?这是把我们当成了路边的烂泥,怕沾上甩不脱的晦气!狼心狗肺!过河拆桥!不当人子的混账东西!”
王夫人越骂越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将那不成形的帕子狠狠掼在地上,仿佛那就是北静王府冰冷的朱漆大门。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鼓凳前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深青的裙裾在地毯上扫过,带起细微尘埃。
“我们荣国府是倒了,是失了圣心,京营的兵权也交出去了!”
“可这百年开国元勋的底子还在!我们贾家,祖上跟着太祖爷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