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提出过王朝三百年的理论!”
“而这个理论的内核,就是土地兼并!”
宗泽强压着怒火,眼中的杀意凝如实质:
“老夫不是没有在地方待过,但从知道你的理论开始,重新回到地方上,老夫对你的理论,才深有体会‖”
“这土地兼并之酷,早就到了你说的国破家亡的程度。”
“河北地近京畿,又多河淤之地,本算沃野。
可这些年朝廷赏赐无度,皇亲国戚、勋贵将门,在河北广置田庄,动辄千顷。更有那等奸猾胥吏,勾结豪强,利用水旱灾异,逼押百姓田产。
你道那些【皇庄】、【官庄】、【将门田庄】从何而来?便是这般巧取豪夺而来!
失了地的百姓,或为佃户,忍受五六成甚至七八成的地租,丰年勉强果腹,荒年便只能卖儿鬻女;或沦为流民,逃入山林沼泽,成为你昨夜所见的那种亦民亦匪的存在。”
宗泽提起这件事,气得身体止不住颤斗。
吴烨默然这些事其实他是知道的。
政和六年改名公田所,由宦官杨戬、李彦主持,在京东、京西、河北等路括取天荒、逃田、废堤、弃堰、退滩、淤地、湖泊等,抑勒百姓承佃,强征公田钱。
吴烨在史料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至于蔡京、朱助之流占据的土地,更是多不胜数,
京畿之地如此,那些吃不上京畿之地肥美土地官员,也会将目光转向距离汴梁根源的地方,地方上的豪强,还有各种各样的所谓贵人,早就将这天下土地,分得七七八八。
赵佶不是没有意识到过问题的严重,哪怕他没被吴烨忽悠之时,他也下过限制官员兼并土地的命令:“一品官限田一品百顷以差降杀,至九品为十亩;限外之数,并同编户差科。”
可是这样的规矩,在时代的大潮来临之前形同虚设,皇帝身边的臣子,不说蔡京或者梁思成之类的带着奸臣标签的,就算是那些在史书上风评不错的大臣,又有几个人不会兼并土地,
这说白了,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也是因为它的必然,所以才让人绝望。
在吴烨提出三百年理论之前,众人对于土地兼并的事情,虽然也知道他有危害,却少有人将它们和亡国灭种联系起来。
吴烨的理论,就如黑夜中的明灯,从生产力的角度将这个问题剖析的明明白白。
当有了理论之后,再去观察现实。
宗泽对于土地兼并的事情,引发了极大的焦虑。
可他历经宦海沉浮,他已经明白有时候直言不讳,未必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如果他将这件事给捅出去,对于吴烨的托付,他就无法很好的完成。
所以宗泽隐忍下来,只是默默将此事放在心中,只等完成吴烨的事,再去跟皇帝劝谏。
也就是在吴烨面前,宗泽才将心中的郁结,和盘托出。
接下来的第三条,虽然还是跟河北百姓有关,却也涉及到宗泽的本职工作。
“修河堤、筑堡寨、运粮草、当民夫这本是边地百姓的常役。
可如今,这些徭役许多成了某些人发财的由头。工
程款项被层层贪墨,物料以次充好,河堤年年修,年年溃;堡寨年年筑,不堪一击。
而百姓却要出工出力,眈误农时,甚至自带干粮,冻饿而死于道途者,不可胜数!
至于兵役…”
他冷笑一声:
“名义上是募兵,实则强抓硬派,谓之【抓夫】。
一人当兵,全家受累。军中又腐败,克扣粮饷,虐待士卒,逃亡者众。逃兵何处去?大半也成了流寇。”
吴烨说的情况,宗泽感受至深,
他说起这些事,便是滔滔不绝。
除了以上的理由,边市不稳,官员腐败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同样也是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