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苏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走进厨房。她打开一个从南方空运过来的恒温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材和食材。
在第一次拜访陈敬德时,她就以一个晚辈的敏锐,观察到了老人身体的一些细微状况。不易察觉的手部颤抖,茶几上降糖的药物,以及秘书无意中提到的,陈院士几十年的失眠困扰。
这些,就是她的“投石”。
她用一下午的时间,亲手熬制了几份药膳,又写了一份详细到每日三餐具体克数的食疗方案。她没有提及任何治疗的字眼,只是在附上的信里写道,这是南方一种调理身体的温补食方,适合长者秋日进补。
做完这一切,她将包裹交给了霍启东派来的人,通过陈家旧识的渠道,以“晚辈谢礼”的名义,送到了陈敬德的府上。
石头已经投出,现在,她只需要等待水面的回响。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苏姚接到了陈敬德秘书的电话,邀请她和苏哲,再去宅子里“喝杯茶”。
这一次,当黑色的红旗轿车再次停在宅院门口时,出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那位姓王的秘书。但他的脸上,却多了一种显而易见的、发自内心的热情和尊敬。
“苏小姐,您可真是神了。”一进门,趁着周围没人,王秘书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您送来的那个食谱,我们让院士的保健医生看过了,都说精妙。院士就照着吃了两天,血糖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连着两宿,都是一觉睡到天亮。您不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见过院士精神这么好了。”
苏姚只是温和地笑着:“能帮上陈爷爷就好。”
茶室里,陈敬德正临窗而立,摆弄着一盆兰花。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不过几日未见,老人整个人的气色都截然不同,面色红润,眼神也比上次清亮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你这个小丫头,本事不小。”陈敬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霍家那小子,有福气。”
他没有提食谱的事,但这一句夸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苏姚和苏哲落座。这一次,气氛比上次要轻松得多。陈敬德甚至主动聊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趣事,言谈间,已经将苏姚当成了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忘年交。
喝完茶,陈敬德忽然来了兴致。
“丫头,会下棋吗?陪我这个老头子杀一盘。”
王秘书很快取来了一副温润的云子棋盘。
苏姚也不推辞,坐在了陈敬德的对面。
棋局开始。陈敬德执黑先行,棋风大开大合,攻势凌厉,如同沙场点兵,步步紧逼,充满了压迫感。
苏姚执白,不急不躁,沉着应对。她的棋路看似平淡无奇,处处防守,像是在被动挨打。但每当黑棋的攻势即将形成合围之势时,她总能于细微处落下一子,看似闲笔,却恰好点在对方的气口上,轻描淡写地,便将一场滔天巨浪化解于无形。
一时间,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茶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嗒嗒”声。
苏哲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不在棋盘的胜负上,而在执棋的两个人身上。他看到陈敬德的眉头从一开始的轻松,渐渐变得凝重。也看到苏姚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平稳的、几乎没有变化的呼吸频率。
一个小时后,棋盘上已经黑白纵横,犬牙交错。黑棋虽然占据着大片的实地,但白棋的几条大龙,却彼此勾连,互为犄角,竟也隐隐形成了一片无法被侵入的广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