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甲。”
广成子开口打断他。
他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辛甲立刻住口,挺直腰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广成子转过身,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令人胆寒。
可辛甲如今一心沉浸在将被仙人赐福的喜悦中,全然不见。
他看见的,只是仙人对他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意味着赏识,意味着认可,意味着他这些天的提心吊胆、那个连夜送出竹筒的决断、那些在黑暗中被反复咀嚼的野心与恐惧,全都有了回报。
“仙长……”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人……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军师和南宫将军姑负侯爷信任、姑负仙长栽培,小人实在看不下去,这才……”
广成子轻轻点了点头,象是在赞许。他抬起手,搭在辛甲的肩膀上。动作很轻,象一个长辈对待晚辈那样和蔼。
辛甲感受到那只手落在肩头,浑身一个激灵。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仙人的手!广成子仙师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何等的荣耀!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帐外,让那些瞧不起他的同袍们看看——你们看到了吗?仙人在拍我的肩膀!你们做梦都梦不到的仙缘,我辛甲,拿到了!
“你做得很好。”广成子的声音温和得象在跟自家子侄说话,“若非你及时传讯,本仙尚不知晓,我阐教门下竟有你这等忠心耿耿的勇士。”
辛甲的眼框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苦尽甘来。他想起那些年在军中被人呼来喝去的日子,想起那些因出身低微而被抢走的军功,想起那些在深夜独自咽下的耻辱和不甘。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辛甲,再也不是那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校尉了。他是仙人看中的人,是即将踏入仙途的人,是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只能仰望的人!
“仙长恩德,小人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哽咽了,“小人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广成子看着他,看着这张因狂喜而扭曲、因感激而涕零的脸。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件般的平静。
“万死不辞。”他轻轻重复这四个字,象是在品味,“好一个万死不辞。”
他搭在辛甲肩上的那只手,五指轻轻一收。
辛甲只觉得肩膀微微一沉。他没有在意。仙人嘛,力道大些也是正常的。也许是在试探他的根骨?也许是在为他灌注仙力?他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想从广成子脸上看到赞许的神色。
可他看到的,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赏识,没有认可,没有他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的任何东西。有的,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蝼蚁般的漠然。不是恨,不是厌,是连恨和厌都谈不上的、彻底的、绝对的漠然。
辛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直觉终于苏醒了——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不对。不对。仙人看他的眼神不对。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温度不对。太冷了。冷得象从坟墓里伸出来的。
“仙……仙长?”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广成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方才说,你亲耳听见姜师弟说,这一仗是错的。”广成子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还说,你亲耳听见南宫适说,愿听军师调遣。”
辛甲拼命点头:“是!是!小人亲耳听见!绝不敢有半字虚言!”
“那你可知道,”广成子的声音轻了几分,“这些话,本不该让你听见?”
辛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可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广成子看着他,目光依旧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