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溟继续在大殿内走着，每一步踏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过文官队列，走过武官队列，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
最后他在大殿中央停步，转身，面向鸦雀无声的满朝文武，“因为本座很清楚，自己站在这里，忠于的究竟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华贵、或威严、或精明的面孔，“在场的诸位，皆是高居云端之人。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喊着自己的难处……呵呵，依本座看，你们是只看得见自己的难处，也只在乎自己的难处！”
王溟的声音转冷，手指向殿外那像征着繁华与权力的方向：“麻烦你们走出这富丽堂皇的大殿，去朝歌街上瞧瞧！去三山关瞧瞧！去那些家破人亡、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村庄瞧瞧！”
他的目光灼灼，似乎能穿透大殿墙壁，看到那真实的人间：
“去看看那些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还在土里刨食的百姓难不难！”
“去看看那些被至亲贱卖、被奸商拐骗，从此暗无天日的女子难不难！”
“再去问问那些生来就被打上烙印，连自己的身体、性命、乃至子孙后代都不属于自己的奴隶。
问问他们，活不活得下去？！！”
声浪如潮，撞击着殿柱，也撞击着某些人心底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许多官员脸色发白，深深低下头颅，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朝服里，不敢对视王溟一眼。
“你们说水至清则无鱼？”王溟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本座今日就告诉你们——”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散：“这潭被你们搅得乌黑腥臭的水，本座就偏偏要将它彻底涤清！不清干净，那些真正生于斯、长于斯、苦苦挣扎于水底的黎民百姓，就永无翻身之日，永不见天光！”
王溟看向姬家方向，目光如冰：“你们自诩累世公卿，享受千年积利？可究竟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蘸着多少血泪垒起来的？！”
他看向尤家方向：“你们夸耀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那是吸了多少民脂民膏养出来的？！”
他看向费家方向：“你们精通投机取巧，自诩左右逢源？这身玲胧剔透的本事，又是背弃了多少回做人的良心，才修炼得这般炉火纯青？！”
三大家族的内核人物及党羽，个个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是历史的局限性。”王溟的声音好象平静下来，但又更显冰冷，“我也知道这几千年来都是如此，或许未来也会如此。你们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从始至终，本座也未曾指望过能获得诸位的理解，不曾奢求你们的认同，也没打算尊重你们的看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尔等，不配。”
“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大殿如同炸开了锅！
“王溟！你太放肆了！”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大王股肱，岂容你如此侮辱！”
“大王！请您主持公道！”
几个须发皆白、以清流自居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溟厉声斥责，声音都变了调。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
有难堪，有羞愤，但更多的是赤条条揭开伪装的恐慌与后怕。
因为他们心底深处，有一道微弱却始终无法掐灭的声音在承认：王溟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们确实不干净。
他们确实或多或少都踩着别人的尸骨，剥夺过别人的利益上位。
他们确实不配。
御座之上，帝乙的双手紧握扶手上的玄鸟纹饰，彰显著内心的不平静。
他注视着殿下那孤身与整个朝堂对峙的月白身影，眼神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