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脱口而出:“我这是权宜之计…你这么恶心我?”
阿念当然知道这是权宜之计。
以顾楚的脑子,能想出这么个化解危机的办法,都不知道该夸还是该嘲讽了。
她就坡下驴,挤了两滴泪出来,扭头望向顾楚。“你轻薄我。"阿念委委屈屈道,“我还要嫁人的,让秦郎知道了,我们的亲事怎么办?"< 2
顾楚看见阿念哭就头疼。
这可能是追捕温荥那夜留下的后遗症。
“能怎么办,嫁不了就嫁不了,多大点事?“这时候顾楚忘记自己还拿嫁人恐吓过阿念了,“要不是你藏在这里,我们会闹到这地步?话说回来,你究竞为什么在这里?”
他又变得冷静了。
“我离席的时候…你应当还在。”
阿念沉默数息:“都尉眼神真好。那么多宾客,还顾得上关心我。”顾楚:“……又想糊弄我?”
“我哪里糊弄你了呢?“阿念叹了口气,“我看你当时激动得很,又约秦郎离席。你们关系本就不好,我担忧你威胁他,要他帮你解决宁将军……所以我才跟过来。”
顾楚:“我怎会威胁他?我是什么蠢钝的恶人么?"<2阿念睁着圆眼睛看他。嘴唇又渗了些血珠子。顾楚移开目光。
阿念继续说:“你莫要拖秦郎下水。什么西营东营的,这是你自己要操心的事,和秦郎无关。让他帮你,是置他于危险之中。”“这事怎么就和秦溟无关了?亏你在问心台满嘴学问道理,怎么就不明白,这是关乎我们两家利益的大事?"顾楚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什么,冷嘲道,“果然是情深意浓,论起别人的事尚且耳聪目明,关乎自己的夫君,就不分轻重了。”
阿念:“什么夫君,都这样了,以后还能是我夫君么?”她作出哭泣的姿态,拭着眼泪往外走。
很好,很自然,完全糊弄过去了。
“裴念秋。”
身后却又响起顾楚的声音。
冷冷的,不耐烦的。
阿念寻思这人又要审问什么,回过头来,却见他用力捋起自己的湿发,咬牙道:“我不会将方才的事泄露出去的。就算秦溟真知道了…罢了,你若嫁不出去,就嫁给我。"s
阿念稀奇得差点儿打个趣趄。
天塌了,石头砸下来,把顾楚砸傻了?
“你那什么表情?“顾楚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你嫌弃我?你还嫌弃我?1”“不是………
阿念忽然反应过来。
她早已不是被人轻视的粗使婢了。
她现在是裴氏女,裴念秋。有一个足够清白且贵重的身份,有底蕴深厚的姓氏。所以哪怕她出没于荒僻之地,顾楚也得念着世家情谊,将她送回家。所以她在道观和他要水,他会送来一车。所以她与他有了亲密之举,他会考虑为她兜底。
顾楚并不是惦记裴氏的东西。
只是,正因为她是裴念秋,才能和他有来有往地交锋,才会被他放在眼里。这些隐秘的道理,阿念之前不是没有体会。只是这一刻,感受最为真实。她笑起来,故意道:“对,我嫌弃你。"1说完就走,枉顾身后之人满面阴霾。<1
出了浴所,外面的情况也不好,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假山塌了半边,不过出口还在,秦溟早已离开。
阿念想回到住处。
但断裂的树干挡住了前路。
她不得不绕路,这一绕,越走越远,反而到了从未去过的地界。土石塌败,草木葱茏。石灯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暖白的泉水漫出池沿,胡乱喷涌。
而这废墟里,竞然有个人,赤身裸体地站在泉水里洗澡。<6背对着她,拿破碎的铜瓢舀了水,往身上浇。看周遭环境,此处原本也是浴池。塌了烂了,挂衣裳的木架都埋在土里了,这人竞然懒得换地方。灯火熄灭,只剩月色,将他的躯体冷冷地勾勒出来,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