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虚无,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可这一次,它没有察觉。
因为她太细,太小,太轻,太静。
静到不像反抗,不像威胁,不像执念。
静到,只是一缕落在尘埃里的念想。
静到,连天地都以为,她早已死去。
她就那样,守在他无边黑暗的囚笼之外,做他看不见、触不到、却能感知到的微光。
做他永世沉沦里,唯一的救赎。
李乘风的魂屑,在亿万次撕裂与重组中,第一次泛起了不属于痛苦的波动。
那丝暖意,轻轻落在他最破碎的地方,托住他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不让他沉陷,不让他遗忘,不让他真的变成一具没有自我、只知跳动的胎心。
泪水,在魂屑深处无声滚落。
他不能哭,不能动,不能开口。
可那一句压在心底亿万年的话,却借着魂与魂的相连,轻轻传了出去。
“……对不起。”
“我没护住你。”
“我不怪你。”
星屑轻轻一颤,暖意更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能这样陪着你,我便无憾了。”
他依旧是永世清醒的囚徒,依旧是供养黑暗的胎心,依旧在承受魂碎万古之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时光无度,岁月无痕。
万古,不过是胎源一次漫长的呼吸。
亿万年的沉寂早已将天地磨成一片死寂的黑,沉沦人间埋在枯骨与寒雾之下,骨墟横亘在阴阳交界,每一粒沙尘都带着亘古不化的阴冷。这里没有昼夜,没有生死,只有胎源那沉稳得近乎残酷的搏动,如同天地间唯一的铁律,镇压着一切,也囚禁着一切。
谁也记不清,这样的岁月,重复了多少轮回。
直到最近万载,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悄然刺破了这万古不变的死寂。
胎源的心跳,乱了。
在此之前,它的搏动永远规律、冰冷、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像是亘古冻土下的深渊,没有波澜,没有起伏,连时光都要在它面前俯首称臣。可最近万载,那深沉如万古寒渊的呼吸里,竟多了一丝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起伏。
不是虚弱,不是疲惫。
是烦躁。
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掌控一切的灭世之主,突然被什么东西扰了清净的不悦。
起初,那偏差细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胎心搏动之间,比寻常慢了一瞬,又在下一刻莫名快了一分,像是琴师拨断了一根弦,走音的刹那,微不可闻。可胎源何等存在?它是黑暗之源,是灭世之本,是笼罩整个沉沦人间的无上意志,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足以牵动天地万灵。
很快,那细微的偏差越来越明显。
笼罩天地的黑暗不再平稳,如同被狂风拂过的水面,微微动荡;骨墟之上,沉寂亿万年、连神魔陨落都不曾挪动半分的泥沙,莫名卷起细小却诡异的旋涡,一圈圈扩散,又在触及黑暗边缘时骤然消散;断裂在骨墟深处的上古神像,表面凝结出细密如针的黑霜,寒气刺骨,却又在瞬息间融化,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诡异水痕。
整个沉沦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泛起一圈又一圈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魂魄发寒的涟漪。
胎源不安了。
这种情绪,对它而言陌生得可怕。
亿万年里,它碾碎过神魔,镇压过反抗,吞噬过纪元,连天地崩坏都不能让它动容。可此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如同细藤,悄然缠上它无边无际的黑暗核心。
它在寻找。
疯狂地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