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源锁在魂里,永世重复:
“我好疼……”
“我好怕……”
“我不想死……”
“我不想变成鬼胎……”
“谁来救救我……”
没有救。
从来没有。
李乘风的魂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薄,人形轮廓在一点点消失,只剩下一团泛着白光的魂雾,被婴灵们围在中央,慢慢啃食、吸收、同化。
他的记忆被啃得一干二净,他的执念被嚼成碎末,他的意志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记得自己叫李乘风。
不再记得自己是守念人。
不再记得火焰、光明、使命、人间。
只剩下空洞、阴冷、顺从。
心口的骨胎彻底裂开。
一枚皱巴巴、湿漉漉、通体暗红、只有巴掌大小的阴婴,从裂开的骨胎里缓缓爬出来。
它没有眼白,只有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睁开的瞬间,整个胎源腹地的婴哭都安静了一瞬。
这是李乘风死后的样子。
这是新的婴灵。
这是新一代的囚奴。
阴婴抬起细小的胎手,轻轻摸了摸正在彻底融化的李乘风的残躯,然后转过身,融入黑暗中无数婴灵之间,蜷缩起来,和它们一起漂浮、沉默、等待。
等待下一个守念人。
等待下一份养料。
等待下一场融骨化魂。
骨墟之上,万骨依旧低垂。
风穿过白骨缝隙,带出若有若无的婴哭,细、冷、阴、毒,飘向人间,却无人能听见。
人间的传说还在继续。
说书人还在讲李乘风烈火焚身、以身化胎、守护苍生的故事,百姓焚香叩拜,敬他为英雄、为神明、为万世守护者。
他们不知道。
他们祭拜的英雄,早已变成骨墟之下、胎源腹中,一只永世漂浮、永世哭泣、永世被囚禁的阴婴。
胎心轻响。
咚——
咚——
咚——
温和。
平静。
神圣。
胎源在消化。
再吸收。
在重铸。
在等待。
万婴同哭。
万魂同囚。
万代同死。
李乘风,消失了。
李乘风,活着。
活在永世的黑暗里,活在婴灵的咒怨中,活在胎源永不满足的饥饿里。
没有轮回。
没有安息。
没有解脱。
只有——
哭。
永远。
哭。
那阴婴沉入黑暗的刹那,李乘风最后的一丝人形微光,彻底熄灭。
他以为自己会归于虚无,会彻底消散,会从这场万古骗局中解脱。
可他错了。
胎源从不会给任何守念人解脱。
死亡,是奢望。
消散,是恩赐。
遗忘,是背叛。
下一个瞬间,无边的黑暗猛地向内一收。
不是吞噬,是重构。
李乘风只觉得自己的魂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揉捏、压缩,像揉一团湿泥,像捏一团软蜡,硬生生被压成巴掌大小的胎形,裹在一层薄而冰冷的胎膜里,悬浮在无边无际的古胎浊液之中。
他能感知。
能看见。
能听见。
能感受。
唯独不能动,不能说,不能闭眼,不能崩溃。
他成了万千婴灵中的一员。
周围,是数之不尽的同类。
有的皱缩如干枣,有的浮肿如泡尸,有的只有半颗头颅,有的只剩一截黏软的胎身,全都睁着漆黑无白的眼,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