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被种下的。
是自己长出来的。
人心生念,念生影,影生骨,骨生墟。
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李乘风站在人间中央。
脚下无他影,身后万影拜。
骨在身里长,痛在骨里生。
灯在心中燃,墟在心中成。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息落在地上,化作一点细碎的、半透明的骨花。
“原来……
这就是永世。”
风再吹。
满城影子,齐齐无声一拜。
心灯长明。
骨墟永生。
念骨不灭。
这一局,
没有开始,
没有结束,
只有——
永远。
满城影子一拜之后,世界静得能听见骨生长的声音。
李乘风站在人间中央,脚下空空,没有自己的影。
他的影,还跪在原地,成了一块不会磨灭的墨碑。
可他慢慢发现,
不止他没有影。
那个摔倒哭完、又笑起来的孩童,脚下没有影。
那个讨价还价的妇人,脚下没有影。
那个晒太阳的老汉,脚下没有影。
整条街,整座城,
所有活人,都没了影子。
影子去哪了?
它们全都离开了主人的脚,
贴着地面、墙面、屋檐、屋脊,
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
朝着李乘风的方向,匍匐、跪拜、汇聚。
它们不再是人的附属。
它们成了独立的活物。
“它们不是在拜你。”
艾拉的心灯在骨心轻轻一颤,声音第一次带上极淡的寒意,
“它们是在……归位。”
李乘风垂眸。
那道属于他的墨色影子,
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单薄的影。
它在缓缓隆起。
像腹中有胎,像骨中藏种,
在地面上,鼓起一团缓缓蠕动的黑影。
影中,有细微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
和他的心跳,完全同频。
李乘风猛地闭上眼,神识沉坠。
他看见了。
那影子腹中的,不是别的——
是念骨胎。
是万影归一、万念凝形、万骨合胎的墟主之胎。
是初代墟主求而不得的永生真体。
是他李乘风,亲手养出来的自己的继承者。
人心生念,
念生影,
影生骨,
骨生墟,
墟生胎。
他以为自己断了根。
却亲手把念骨,从“祟”,养成了“胎”。
“你看啊……”
影子里,传来轻轻的、稚嫩的、却又古朽到极致的声音,
“你守人间,
人间生念,
念养我胎。”
“你越痛,
我越壮。
你越瘦,
我越生。”
李乘风浑身骨纹骤然暴起,青白狰狞,如整副骨架要破体而出。
他想镇,想焚,想断。
可他不能。
这胎,由万念而成。
伤胎,即是伤万人。
毁胎,即是毁人间。
他是守念人,
所以他必须护着这个胎。
护着这个,终将取代他、吞掉他、成为新墟主的胎。
艾拉的心灯,在骨心剧烈亮起,又一次次被压暗。
她是他的念,
可这胎,也是他的念。
一念为灯,一念为胎。
光与暗,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