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笑着擦肩,有人低头赶路,孩童追着跑过,衣角带起的风都暖。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松懈。
“太静了。”
他轻声道,“静得像……有人把所有脏东西,都压在了水面下。”
艾拉心头一紧:
“你是说,念墟那缕残念?”
“不止。”
李乘风抬手,指腹轻轻擦过眉骨,“它上次靠的是痛。
这次,它学聪明了。”
话音刚落,街角一个卖早点的妇人,突然抬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那笑太标准,太温和,眉眼弯得恰到好处,连嘴角弧度都分毫不差。
艾拉一怔。
李乘风的脚步,瞬间顿住。
——那笑,不是活人该有的笑。
是贴在脸上的。
妇人依旧低头包着包子,手指白皙干净,动作熟练得机械。
蒸汽袅袅升起,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
没有情绪。
没有悲喜。
像一盏被人点着的人皮温灯。
艾拉压着声音:
“乘风……她不对劲。”
李乘风没动,只轻轻道:
“不止她一个。”
整条街的人,都在慢慢抬头。
买菜的老者,挑担的货郎,抱孩子的妇人,读书的少年……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挂着一模一样、温和到诡异的笑,齐齐望向李乘风与艾拉。
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起伏。
连目光,都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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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后背瞬间发凉。
“他们……他们还是原来的人吗?”
李乘风掌心心纹微微发烫。
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线。
一缕缕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白丝,从每一个行人的心口飘出,在空中无声交织,织成一张比心墟更阴、更静的网。
不是痛。
不是恨。
不是执念。
是——心被换走了。
念墟残阴,不再啃噬痛。
它学会了剥心。
剥掉活人真正的心跳、喜怒、挣扎、念想,换上一层干净、温顺、无波的人皮。
看上去好好活着,好好笑着,其实心底,早已是空壳。
人间依旧热闹。
只是这热闹,是假人间。
李乘风喉间微冷:
“它不是要回来吓人。
它是要把整个人间,都变成它的笼。”
街角那卖包子的妇人,突然缓缓开口。
声音不是她自己的,细、尖、冷,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守念人……
你斩得碎幻境,
斩得碎人心吗?”
“你守得住痛,
守得住空吗?”
李乘风抬眼,眸中白光一凝。
下一刻,整条街的“人”,同时抬起手。
指尖,都飘着一缕白丝。
他们朝李乘风一步步走来,脚步轻得没有声音,脸上的笑纹一动不动。
“你要我们好好活……
可我们的心,已经不在了呀。”
“你要我们安心睡……
可我们本来,就一直睡着。”
艾拉握紧李乘风的手,指尖冰凉:
“乘风,不能杀……他们还是肉身,只是心被换了。”
李乘风闭上眼,再睁开时,心刃已在骨中轻鸣。
痛炼出来的刀,斩得碎虚妄,斩得碎心魔。
可现在,他要斩的不是恶。
是披着人皮的空。
是好好活着的死。
远处,晨雾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