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踏出虚无,身影隐入黑暗,如同从绝望里归来的幽灵。
“从今日起——”
“我不守墟。”
“我守念。”
“凡胎神所吞,我必夺回。”
“凡反骨之种,我必寻回。”
黑暗中,他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缓缓亮起一点寒芒。
那是不属于胎神的念。
是反抗的念。
是弑神的念。
下一瞬,他已潜入胎狱大地。
脚下是黏腻湿滑的胎骨,耳边是无穷无尽的低喃:
“万念归胎……母神降世……”
暗处,无数双半开半合的胎眼,缓缓转动。
而他胸口的骨尘,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亮了一瞬。
狩猎,开始了。
胎狱大地,早已没有昼夜之分。
黑红胎光永远悬在天际,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巨眼,俯视着这片被执念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土地。曾经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如今尽数化作扭曲蠕动的胎骨林,一根根惨白中渗着黑丝的骨节破土而出,交错缠绕,织成遮天蔽日的死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臭的气息,那是万念被吞噬、魂体被腐化的味道。
李乘风贴在一片巨大的胎骨阴影下,周身无念之力如一层薄冰,将他所有气息死死裹住。
他不敢喘重一口。
脚下的胎骨并非死物,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骨节在微微搏动,与天际胎神的心跳同频。骨缝间渗出黏滑的胎液,沾在皮肤上,便有细微的念丝试图钻进毛孔,探知他心底的情绪。
有念,即死。
他闭住六感,只靠胸口那捧骨尘引路。
艾拉的骨尘微凉,此刻正以一种极轻的频率震颤,指向左前方一片更加浓密、更加死寂的胎骨密林。那里的胎光最弱,怨念最杂,像是藏着什么被世界遗忘的东西。
“呜……呜啊……”
细碎的啼哭从骨林深处飘来,不是孩童哭,也不是魂灵哭,而是念被强行剥离时的哀嚎。
李乘风指尖一紧,无念之力再沉三分,如一道鬼影,贴着骨缝潜行。
越往深处,诡异景象越甚。
一棵棵胎骨之上,钉着无数半化的生灵。他们躯壳已与骨节相融,眼珠泛着灰白胎光,嘴里机械重复:
“万念归胎……母神慈悲……”
可他们指尖,却还在微微抽搐。
那是反骨之种在挣扎。
艾拉散落的魂尘,正钻进这些即将彻底沉沦的生灵心底,点燃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忽然——
李乘风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骨林中央,一团微弱的白光正剧烈闪烁,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白光外围,数道漆黑胎丝如毒蛇般缠绕、勒紧,发出滋滋的魂体灼烧声。
白光之中,裹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衣衫破烂,浑身被胎液浸透,小脸惨白如纸,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屈服的低喃。他眉心一点极淡的白芒,正是艾拉的魂尘所化。
是他刚才在墟缝中看见的那点萤火。
“不跪……我不跪……”
孩童牙齿咬出鲜血,声音细弱却狠硬,“娘说……不能把心……交给怪物……”
不远处,三道身影缓缓逼近。
他们曾是守墟修士,如今半身骨化,眼生胎瞳,正是被胎神彻底奴役的胎奴。他们没有自我,只有一个指令:
搜捕一切不肯归胎的执念,带回炼化。
“发现……反念种。”
为首胎奴喉咙里发出机械沙哑的声响,“带回……献给母神……嚼碎……”
三根胎骨长矛,自他们手臂生长而出,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