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来。
待到陈默离去后,刘义符孤坐在屋中良久,假寐躺靠在椅上,时而发出嗤笑之声。
因前世之谣言,声称刘裕于宅邸藏有玉座金佛,想来也是可笑。
为此,他追根溯源,没少耗费心神。
刘裕病榻时,群臣相劝,求神只赐福,消灾免祸,他向来不信鬼神,唯遣侍中谢方明至太庙相告先祖。
而谣言非止于此,萧梁僧人所擢之《高僧传》中载道:宋武南归,留子义真镇守关中,托付于僧导,勃勃破长安,义真出逃,时有夏骑追之,僧导率弟子百馀规劝,追兵骇其神气,回转罢追,义真得免于难。
见此,孰谁思之不生怒,不发笑?
傅弘之、蒯恩众将士以死战退虏,段宏单骑救主,这才救他二弟南归,此下又是你佛门所为之?
春秋笔法都不敢这么杜撰,高僧们倒是毫无顾忌,彼时天家独尊佛法,致使国库空虚,百姓民不聊生,竟还要揩同前朝开国之君一同下水受污?
若非士庶受佛化极深,他早已挥刀灭佛,将这一众佛寺夷平,驱逐————不,扼杀于摇篮。
得知其侵占之田亩多达万顷、民户不下万数,刘义符心都在滴血,老父亲节俭一生,后世还要背上污名。
将士们出生入死,所受之伤何其多也,功名恩德却为秃驴一张唇舌夺去。
就连他前世的祖父,亦是深受其害,平日里勤苦,却受佛门荼毒,坚信不疑的供送香火。
这已经不单是包庇的隐户田亩,免去的税役如此简单,若非他素有仁望,不愿激起民怨,已然披坚执锐,领着兵马入寺。
想到此处,刘义符再而呼了口气,令自己维稳清醒,以免马失前蹄,将以往积累的声名为这些虫豸而散去。
“嘎吱”屋门轻轻推开。
刘义符望着水缸中倒影,将面首浸入其中,在浮出沫花后,再而抬起,用巾帕擦拭一二,步至正堂。
见着王修、杜氏兄弟、江秉之等俱在,刘义符先是向刘裕问安,遂后入座于侧案。
瞧见刘义符面色有些反常,刘裕出声问道:“又出何事了?”
“儿——无事。”刘义符笑着问道:“京兆黎庶的籍贯多已登记在册,再过几日,便要向各家土断。”
说着,刘义符看向王修三人。
刘裕见状,缓声说道:“秦台诏令已拟毕,明日宣读,待玄叔任左民之职,再行去做也不迟。”
其实刘裕也没打算做的太绝,已经几番提醒各家,供其断尾求生。
真要一家家去查,这天下士族,谁敢自诩洁白无瑕?
莫要做的太过,收敛自检一二,让些利出来,他还是较好说话的。
当然,比起建台一事,刘裕更在意岭北军情,以及建康的风声。
若万一————刘穆之命不久矣,他自是万分想赶在其临终前把臂回首。
于大局,于私情,他当不能久留关中。
臆想一番,或许刘穆之见他归来,心境好些,病根尽除?
“超石、荣祖已收复略阳,整顿数日,便可北进平原,敬士、仲度亦已西进,不日复取安定。”刘裕捋着长须,说道:“秦台建,战事毕,为父便该回去了。”
听此,刘义符慨然说道:“儿已有两载未见弟妹们,未见娘亲、刘公。”
“待关陇维稳,你也可南归。”刘裕宽慰道:“届时令季伯(刘义庆),或是怀慎代你留镇。”
刘义符知晓刘裕所言,不只是因相隔亲友故人太久,令他归家省亲,而是该给天下,给众文武,给司马家一个交代。
这件大事,刘裕是不少了他的。
文武再如何忠心,也不及刘义符这一智囊麒麟儿更知刘裕的心。
再者说,有些话,可对儿子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