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杜骥尚未注意到已至家门,还是府外恭候的仆婢知会了一声,才止住了话,下了车。
“兹事体大,还望兄长多加思量。”
言罢,车乘徐徐驰行离去。
现下各有了妻儿,兄弟也算是分了家,未同居一府。
当然,说是府邸,其实也不过是因官职而分置的家署,也就比闾里的院落大些,算不得豪阔。
似他们这般的近身属僚,为了入丞相府方便,有事急至的状况下,不得不住在城内。
还在思索着,甫一入堂,韦氏已领着仆婢,手端着热气腾腾的芰实(莲子)
汤上前。
“夫君近日劳累,这是我做的芰汤,快尝尝。”
见着韦氏一双白淅,不沾阳春水的双手此刻因烫热微微泛红,杜骥微微一笑,伸手接过。
“熬汤令奴仆去做便是。”
杜骥触碰瓷碗,韦氏又一回缩,转而将汤碗置在案上。
“怎了?”杜骥拉过韦氏的手,问道。
“夫君先坐。”韦氏搀着杜骥入座后,接过婢女手中呈着的锦帕,托着碗底,舀勺喂了杜骥一口。
“滋味如何?”
“有些——甜了。”杜骥皮笑肉不笑道。
韦氏见状,固执的又喂了口,才将汤碗放下。
杜骥知晓她不会无事献殷勤,莫说她是韦玄的嫡长女,便是偏房庶女,也不见得会亲自下厨。
妇功教是会教,可出嫁后,便身不由己的忘却了。
“夫君整日于丞相府务公,可有————听闻?”
询问之馀,韦氏微一摆手,四五名奴仆屈身退走。
杜骥叹了声,说道:“朝堂之事,实乃机密,夫人便莫要刨根问底了。”
韦氏秀眉微蹙,柔声说道:“夫君尽忠,也要防着枕边人吗?”
话音落下,韦氏挽着杜骥起身,紧贴依偎着,轻声道:“仲文好些日不曾归家,这般勤勉,至今还只是一县府文佐,也未见有升迁————”
虽已是老夫老妻,但韦氏此般娇柔的模样可不多见,杜骥心有分寸地享受这闲遐的温怀,不知不觉中,已步入院中,推门而入。
韦氏一边说着,一边服侍着杜骥,将官袍褪去。
“我听闻明公有建台之意,夫君可知真假?”
杜骥深深了看韦氏一眼,说道:“你是要我为岳丈谋阕?”
被一语道出心思后,韦氏的动作顿了下,不再多言,压了上去。
见此,杜骥愣了愣,咳嗽了一声,说道:“夫人勿要这般——————”
韦氏脸颊绯红,指尖抵在杜骥唇间,道:“行——完事再谈。”
片刻静谧过后,帷幔合帘,清泉流响。
凉亭内,王尚愁眉不展的观量着眼下棋局,额上悄然浮出汗渍。
伺奉在左右的奴仆见状,加了分力,适中着挥舞由绢帛制成秀纹团扇。
梁喜神色凝重,见王尚落下一字,眯了眯眼,指尖摩梭着棋奁,思绪良久,方取子落下。
“他自幼不信鬼神,竟有闲情,重金聘那禅师入府。”王尚抚须道:“看来,是有些————逼他太紧了。”
梁喜哼笑了一声,说道:“我先前便与你说,勿要听世子的,你倒好,为了——————
保你那左仆射之位,受千夫所指也不在乎。”
“你若心高,倒是别同我登台做戏,此下指斥有何用?”王尚抬手落子,问道:“那六条诏书,你可诵读了?”
“管甚六条,你就与我说,若杜旻只想保全全身而退,各家帐册当如何?”
梁喜无心于棋局,双手撑着膝,忧声道:“这数载动乱下来,他到是充盈富裕,出手便是两千金,那禅师也是不知天有多高,竟还敢收取。”
梁喜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