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数名身着赤玄袈裟僧侣跪坐在一侧。
有人诵念佛经,声音低沉回荡。
有人捶打犍椎,发出阵阵鸣声,馀音绕梁。
有人依次序点燃香烛,清香回荡飘浮。
为首一老僧,双眉长狭,似如密连,裟衣华贵不可言,气度超俗自然,面无声色看向身前,正处于冥想的士人。
稍顷,奴仆奔走赶至堂外,于老奴身旁低语呢喃,后者闻言,蹑手蹑脚地躬身入内。
“主人,是大房的两位郎君拜访。”
“先领他二人至偏堂。”
“是。”
半刻钟过后,经鸣声作罢,杜旻睁开双眸,起身说道:“今得大禅师教化,果真是心宁气定,散尽胸中积郁。”
昙摩蜜多笑了笑,道:“此非老衲点拨,乃施主天生慧根,心通佛道,故而听音诵经,受化匪浅。”
“禅师过誉了。”
杜旻虽知或是吹捧之言,但身前乃一代大禅师,无论是真是假,旁人皆会认他礼佛有道,身怀慧根。
笑谈了几句,昙摩蜜多缓缓起身,几名僧徒也井然有序的收拾着法器。
杜旻见状,赶忙唤过奴仆,将沉甸甸的檀箱搬入堂内。
昙摩蜜多以馀光瞟了眼,转而又坐回蒲团之上,静心问道:“施主有何未解之事,可说与老衲听。”
一名僧徒轻轻拨开箱盖,窥见一抹亮光后,继而合上,单手诵了段佛经,与另一僧徒携手用破布遮掩,齐力搬至堂外。
“自连眉禅师与大毗婆沙来到长安,修译圣经,兴筑寺园,广纳僧众,至今已有数载————”
杜旻瞥了眼奴仆,待其出堂将大门闭上后,轻声说道:“前朝天子姚泓,礼尊禅师,心向佛门,其子取名佛念,更是慧根通达,当真——惜哉。”
惜哉二字前,杜旻顿了下,显是为表不忿而言。
刘义符于众议中揭他短处,又以崇佛为名,意欲罢他左民尚书一职。
毁了家门清誉不论,其殊不知他对这尚书印玺早已无留恋,自晋军入关后,便有自请归乡之意。
可安知父子二人刚一主关中,便令谢晦等兴土断之策,这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勿用说姚兴患病驾崩以前,饶是关陇动乱,姚泓继位这两载以来,留下的窟窿可还少?
现下王、韦两家不动声色,毫无帮衬之意,还意图想要与他割舍,实是贻笑大方。
罢官都免不了,他还有何好畏惧,再不济便搬出这官邸,归隐于家园中颐养天年便是。
只怕届时族内耆老不答应,各家又有所忌讳,还要据理力争,保他权职。
“物是人非,朝代更迭亦是轮回,我等佛徒,从未有干涉庙堂之举,此乃戒令,还望施主海函。”昙摩蜜多温和道。
“我等士人同前朝天子,无不尊佛,连眉禅师可知江左乃至半壁天下,皆信奉天师道,鲜有崇佛士民?”
昙摩蜜多闻言,默然不答。
杜旻又道:“豫章公虽不信教,但必是偏于道门,世子之师、属僚等取名皆有之字,禅师可知晓此为何意?”
“佛道之争,从古有之,老衲已做足了准备,来日将与耶舍南下至江左,施民以佛法。”昙摩蜜多应道。
杜旻一时不知昙摩蜜多是真知假知,自姚苌以来,关陇大兴佛寺,没有千馀,也有数百馀,加之连年战乱,其僧众信徒甚至同比京兆望族,甚至隐有盖之。
粗略估算一番,入寺庙出家,少说也有万馀僧侣,信徒更是不计其数,十户有八户尊佛,寒门世家亦然。
为此,昙摩蜜多、昙摩耶舍两大禅师功不可没。
前者七岁悟道,遁入佛门,从龟兹入凉陇,再至关中,四处传扬佛法,大弘禅业,拜在其下的直系门徒百馀人,僧众数千,人皆为男丁青壮。
战时,退守寺坞,凉陇临近西域,要比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