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赫连拱手行礼,调转马首离去。
泾阳城南。墙头上的守卒望着河畔,麻木不仁的脸庞不知不觉恢复了些许神采。
刘义符北上亲征,驻于南岸近有十日之久,城中箭矢早已消耗殆尽。
好在还有五六日的馀粮,还能勉强抵御夏军的攻势。
沉林子用远镜眺望,眼见刘义符一军以楼船、战车、骑兵为盾,有条不紊的渡河列阵0
三万馀大军渡河非一时可成,自辰时动身,完整无缺至北岸,少说要半日时光。
其中粮草辐重等暂放于船舱之中,军械甲胄战车等需先行登岸,若是百馀辆战车也就罢了,足足两千乘,数百张大怒,纵使有七八千辅兵杂役作辅,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行事难免拘谨细致。
渡河不再快,而是稳当,先是一千馀刀盾武士,后是数百辆战车,后是辅兵、骑兵等0
从始至终,夏军除撤去西面攻城士卒外,别无他举,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因先前挖渠水改道,自城南及河畔凭空涌出一条溪流,人为的分割成两半。
此举乍一看是利好晋军,可令其背两面水,唯需防守东北两面。
一旦溃散,几乎是无路可退,士卒或可游过沟渠溪河,但此般一来,阵型散乱,无力抵挡骑军掠阵。
刘义符、沉田子登岸后,本是不愿填埋此沟渠,可刘裕亲见后,即刻令辅卒提铲锄挖泥填满水沟,同时以大船作运输,将南岸木石运至北岸,筑造营垒,拒马等工事。
“此河沟有何依靠之处?”刘裕指斥道:“赫连勃勃此举,是以蝇头小利而埋下大祸患,我军与守军难以相连,城东尚为虏军所困,抽脱不得士卒——————”
“父亲教训的是。”
刘义符略显惭愧的低下头,他自以为利好,但也察探出端倪,故而询问于刘裕,后者见赫连勃勃挖了个大坑”,众将却不知,严厉些也是应该的,毕竟稍有不慎,全军便要葬送于泾北。
不得不说,激进与稳重是可以并列的,刘裕伐南燕过大岘山时,亦是步步为营,以护粮道,且为战局失利败军后留有退路。
纵有九成胜算,也需要考虑战败后如何收拾残局,全身而退。
论用兵出奇制胜,老成持重,天下怕是无人能及刘裕。
往前刘义符对兵事一知半解,将重心侧重于列阵、治军、军械上。
过虎牢至柏谷、洛阳时,有寸进,入河东奔袭山阳后,又有长进,遂大军攻潼关,入长安又是一番,直至围攻赫连昌,亲征北上,又是一番。
感悟愈多,面对高山时,愈觉己身见解之浅薄。
想到此处,刘义符回首望向立于楼阁窗纱后的刘裕,又看向远处躁动不安游动的夏骑,顿感压力倍增。
在这乱世,人心、权柄,皆是一兵一卒,一场场胜仗打出来的,各国朝廷上玩弄权术之辈,皆同司马休之般,成丧家之犬,流落四方。
潜心治国对这分裂百年的天下还是太牵强了,刘义符要做的,是打胜仗,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再打仗。
灭秦收复关中只是首步,败赫连勃勃,陇凉诸国、各胡部、西域、吐蕃、荆蛮、河北、柔然————
太多太多,他实在盘算不过来,徜若有朝高山崩塌,他能否登于断垣处,再起一峰?
面对着茫茫人海大军,刘义符扪心自问。
五年够吗?
十年?
二十年?
或穷尽一生?
那时可还能倚靠着父亲?
若无所倚靠,他能否如其统领着北府军般,百战百胜,横扫披靡天下?
刘义符恍惚了许久,直到咚咚”地车轮声响起,一千五百辆战车裹挟着军士辅兵向前行进。
前进了数百米后,却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