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符在奴仆轻手轻脚伺奉下,鲜有的穿戴上赤服玄冕。
在这总角年纪,稚气却已褪去大半,转而代之则是英武。
若似刘义真般俊美,倒少了几分威严。
男子容貌过人,免不了生女相焕阴气。
自随谢晦入军营后,他便未再扎过头角。
衣袍毫无间隙地贴合后,刘义符自铜镜前观量了两眼,遂往屋外走去。
刚一出庭院,只见薛玉瑶同侍女在过道等侯,手中还挽着食盒。
“怎了?”
“我——做了些汤饼。”
“娘子有心了。”
或许是山珍肉味尝多了,汤饼,刘义符还真有段时日未吃。
“一起吃些吧。”
堂内,薛玉瑶握着绢帕,为刘义符擦了擦唇角边的汤渍。
除去夫妻之实外,入府月馀,二人却有几分相濡以沫之感。
“虏军进犯,京兆人心浮动。”
刘义符将面汤一饮而尽后,说道:我此去,长安便要空了大半,平日里无事,勿要出府,陈泽会照看着赵府。”
“恩。”
刘义符见天色蒙蒙亮起,不再耽搁,起了身。
“长安无人坐镇,能否别去。”薛玉瑶忧虑道:“王公不是镇冯翊吗,世子不妨将他调回————”
刘义符正色看了她一眼,说道:“军国大事,无此浅薄,届时需王公自东策应。”
“必须亲征吗?会不会——”
刘义符我见尤怜的微笑安抚道:“父亲从戎时,尚亲自上阵杀敌,我坐镇中军,左右皆是勇士良将,何惧之有?”
“说是如此说,往昔夏虏寇平阳,阿爷叔伯们皆是退守于坞垒避战。”
“依城垒坚守,确是上策。”
“那为何?”
刘义符笑而不语,转身摆手道:“来日你便知。”
闻言,薛玉瑶望着门坎处愈发修长的身影,紧攥绢帕,忧愁挥之不去。
三月十日,各路兵马集结至京兆,军械粮草备齐后,大军终是向北开拔。
刘义符亲征的讯息早已彻底传开,不单是赫连勃勃等人知悉,远在上党、平城的长孙嵩等或也闻到了风声。
此般大张旗鼓,自然不是他的本意。
在诸多要求下,刘义符出行未乘赤翎,而是坐于驷马辂车之上。
——
虽说有些不合礼制,但确是格外引人耳目,本还不信刘义符亲征者,见此一幕,纷纷哑口无言。
关中的舆论本就是两边倒,一边是不顾咸阳,集重兵驻守京兆,守住了长安,关中就还姓刘,姓王、杜、韦。
另一边则是述说着唇亡齿寒的道理,应当提兵去救。
多数人遵从前者,无他,泾阳失便失了,自家的坞堡庄园为重,况且赫连勃勃所辖大军,几乎将泾水断绝,这些日挖沟填渠,城墙没冲垮,却祸害了庄稼。
真是作孽啊!
京兆三郡平原已是关中最为富庶的农地,三原县等麦苗为敌骑践踏,泾阳一月将成的麦地本还在众多坞堡部曲掩护下留存不少,现今河水一改道,淹了些屋舍驰道,还远不及达到水攻破城的效果。
这其中即便有弄巧成拙的原因,赫连勃勃等不善水也是真的,对于河道水位等一知半解,只想着效法古往战例,照葫芦画不成瓢。
饶是如此,雍民对夏虏的畏惧也只是略微散了些,迁居奔走者依大有人在。
刘义符受着街道市口两旁望睐的一道道目光,淡定自若的恭坐在软榻上,馀光若有若无的瞥向队列旁的灰鬓甲士。
刘裕出彭城,先是扮作樵夫,至长安后,又扮了几日武士,或是因他回溯了年富力壮过往,与周遭同袍”相处时,非但不焦躁,反倒有些沉迷于其中。
等到刘裕回瞟了一眼,刘义符旋而收敛,不敢过多相望,以免被人瞧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