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
丹水河畔,民夫役卒们推搡着畜车,将荆淮的囤粮搬运至船舱。
午阳高照之下,汗水浸湿了布衣,落在紧绷的粗制麻袋上。
督工军官看着略微潮湿的粮袋,皱了皱眉,未有斥言。
待一艘艘大船满载后,船身不由往下沉了三寸,见实在不能再运,便遵循着岸前一身着简朴布衣中年人的示意,沿着丹水往北进发。
山西有一支丹水,襄阳又有一支,相较之下,前者远不及后者。
作为汉江之下,为首连接关中的漕运要道,自夏商至唐明等开运不断。
晋穆帝时,桓温北伐,走的便是汉江、丹江二道。
唐中宗时,为通畅河道,征发累死杂役不知几何,总算是将江水引至蓝田。
望着船队在肉眼之下平稳远去后,赵伦之这才安下心来,打道回府。
现今荆州刺史之职暂由他担任,往前刘道怜任荆州,他任雍州。
往前关中未收复时,朝廷将襄阳、南阳一带别出荆州,设雍州安置南下的乔迁士民,美其名曰来日收复失地,但自桓温、刘裕前,不曾有人马自襄阳北上寇关中。
雍州百姓在当地父老、蛮夷、苛捐杂税下,纷纷滋长为荆蛮,已然成了不小的祸患。
总而言之,荆州一分为二,郡治也迁至江陵,而非襄阳。
关中设立雍州后,刘裕等也未有裁撤之意,故号为南雍州。
此般作态,一是因关中动荡,二是因新迁于旧居的雍民多达数万户,其中虽有顽劣投蛮者,但也为南雍州带来了生计。
人口是第一生产力,反叛终究只是少数,朝廷断不可能因小失大,将南雍民迁回关中。
想到此处,赵伦之听闻刘义符将赫连昌所部歼灭在华山渭南,难免有些感慨。
顶着如此大的压力发兵,阻力绝不会小,加之刘义符的年纪。
有此担当的少年,担得上一句凤毛麟角,隐约之中,赵伦之愈觉其类刘裕,皆是知兵好战者。
刘裕诸子及宗室子之中,怀有文才,治经略者尚有一手之数,而能继承前者衣钵的,也就唯有刘义符。
这并非是因他世子的身份,好武、用兵两点缺一不可。
关中出兵之势,与他昔年司马休之、鲁轨进犯雍(荆)州时般,文物们皆劝谏他该待刘裕的援兵到来后,再行出战。
若非他执意迎战,战局恐又要拖延月馀,届时雍州民户、钱粮等早被秦虏劫掠一空。
事实上来看,他胜了,便无人再敢指斥。
“刺史,有一队人马,自称是关中商贾,要过襄阳乘大船北上,您看该如何处置?”
张裕张茂度刚一放下汇算完帐册,便火急火燎的从官署赶来。
赵伦之见状,皱眉问道:“商贾?关中都那副鸟样了,他卖的是何物?”
张茂度已然习惯其粗鄙的言辞,脸色没有多少变化。
可在他身侧新来的文吏却神色惊诧,若非张茂度带着他前来,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的糙汉竟是秩两千石的地方大员。
“未有明言,听是自彭城行路襄阳,刺史还是亲自一窥,再作定夺。”
赵伦之见张茂有些不大自然,言辞也反常了扭捏起来,似是遇见了难以擅做决断的大事,需他亲自出面才可。
南雍州武事皆是由他所掌管,除漕运等重要大事外,其馀都是由张茂度及文僚料理。
“那商队有多少人,为首者是谁?”赵伦之快步登车,询问道。
“五百人。”张茂度尤豫道:“那商队护卫的甲胄、军械————”
“有何话,你直说便是。”赵伦之见他百般扭捏,略微不悦道。
“似是白直队军士。”
闻言,赵伦之思忖了片刻,道:“是主公所遣?”
打着经商的幌子,往滚烫烧开的大锅里钻,有违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