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颂功德也是件精细活,不知刘穆之受令拟诏时,精撰多久,才得此数封。
飘絮了片刻,王弘温朗声再次响起,刘义符挺直脊背,恭坐着倾听。
“昔周吕佐睿圣之主,因三分之形,把旄仗钺,一时指麾,皆大启疆宇,跨州兼国————————其桓文,方兹尤俭——————公精贯朝日,气凌霄汉————群逆毕夷————旧物反正————此又公之功也。”
“出藩入辅————此又公之功也————鲜卑负众————此又公之功也————卢循妖凶————此又公之功也————海南肃清————此又公之功也————刘毅叛换————此又公之功也————谯纵怙乱————此又公之功也————马休——连旗称乱————此又公之功也————
一朝扫济————此又公之功也————还于旧都,夷灭羌胡,复三秦之地————此又公之功也。”
王弘一声声令刘裕如走马灯花般回溯起往昔,若不仔细回想,他不知自己已为晋室,为天下做了难以表述的大事。
“今进授相国,以徐州之彭城、沛————十郡封公为宋公————命使持节、太尉————————授相国印绶,宋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金虎符第一至第十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
语毕,王弘摊开最后一封诏书,轻呼了口气,朗声道:“公纪纲礼度————是以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龙骧凤矫,咫尺八纮,括囊四海,折冲无外————”
吟毕后,王弘与数名文僚提着精致檀盒,将印绶、玺绂、虎符尽皆举至身前,又令府外甲士将一箱箱九锡封赏在内的衮冕、赤舄、斧钺、彤弓等等一一秉承至堂中。
府外,三百虎贲甲士肃立,在其后,还有排成六列的三十六名歌舞团恭身立在道旁。
诸多器物抬入堂中,甚至乎堆满了过道,以至于僚属们还得往后退让,腾出位置安放。
霎时间,偌大的丞相府顿然显得狭隘不堪。
听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刘义符抬首望去,神情稍有恍惚。
这又是相国,又是宋国公,又赐九锡,诸般殊荣加于一身,令人为其赫赫功名所散发光辉照的眼花缭乱。
刘裕早已习惯,神色淡然起了身,言道:“吾功寡德薄,远不逮往古贤哲。凡所举措,皆以报国、利天下苍生为念,此乃大丈夫当为之事,今蒙厚封,非吾所当也。”
话音落下,谢晦当即说道:“主公所立之功,数百年而无一人足以比肩,天下万万百姓无不仰慕您的仁德,八荒四夷无不畏惧您的威名,仆等请主公受之!”
随着谢晦躬身行礼,傅亮、郑鲜之、王镇恶、沉林子等一众文武相继起身作揖。
“仆等请主公受之!!”
刘裕长叹一声道:“今天下纷乱,河北乃至诸地的百姓尚不能饱暖,此乃庙堂之罪责,吾位列三公,必不能免,纵有万般功劳,不足相抵,此宋国九锡之封,愧不能受之。”
言罢,刘裕遂在众人炽热的眼光下缓步离去。
“晋廷封高祖为宋国公,加九锡。高祖喟然叹曰:今天下纷扰,失地之民,犹未能饱暖,此皆庙堂之过也。朕虽有微功,何足以当之?丰赡之赐封,愧弗受之。”时关中初复未久,雍民闻之,莫不感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