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涌起一股的不甘与悲凉。但他深知,自己确实败了,败于贼寇石山狡诈,败于后方朝堂掣肘,也败于自己的急于求成。
然而,大元还不能就此彻底败亡,必须给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留下最后一丝元气。若此刻抗旨,内战必起,届时烽烟遍地,恐怕真要将这百年基业彻底葬送。
脱脱仿佛在这一瞬间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也仿佛从沉重的权柄和无穷的责任中得到了一丝解脱。他缓缓抬起双手,郑重地取下了头上像征太师尊位的七梁进贤冠,将其置于身旁的地上,随即伏下身子,额头触地,声音沉痛却清淅地应道:“臣脱脱,领旨!谢天子圣恩!”
“太师,不可啊!”
脱脱的话音刚落,跪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亲卫统领哈刺答便猛地站了起来,甲叶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他脸色涨红,情绪激动,昂首向着使者方向,声音洪亮几乎喊破了音:“太师率军出征以来,平定武安州乱贼、光复淮安路失地,大军所向披靡,功绩早已传遍天下!四海之内逆贼因此而震怖匍匐,不敢正视我大元天威!
如今却因高邮府一时小挫,便获此重罪去职,岂不是大涨逆贼威风,灭大元自家志气?这分明是朝中有奸人作崇,蒙蔽圣听,矫”
“哈剌答!住口!”
脱脱仍跪在地上,听到自己背后忠心耿耿的部下越说越离谱,几乎要直指皇帝昏聩,他迅速挺直了身子,扭头厉声喝断,目光锐利如刀:“天使当面,代表圣上,岂容你如此无礼咆哮!朝廷自有法度在,脱脱有罪无罪,自有圣天子明察秋毫,秉公裁决!尔等身为臣子,岂能妄议朝政,质疑圣意?
还不速速退下,休得再要胡言!”
哈刺答不仅勇武过人,对脱脱更是忠心不二,其人深知自己个人乃至整个家族的荣华富贵都系于脱脱一身,恩主一旦倒台,他全家必然受到牵连,前途尽毁。
更何况,今日他既然已经公开站了出来,直言朝中有“奸佞”,就等于是与对方这些人撕破了脸,再无回头路可走。
“锵—
”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哈刺答猛地拔出了随身的弯刀!
这一下变故突生,周围跪地听旨的文武官员们顿时大惊失色,纷纷连滚带爬地向后避让,生怕被卷入这泼天的事端之中,有人惊惶失措地大喊:“哈刺答统领!冷静!快冷静啊!”
“统领,万万不可冲动!”
混乱之中,哈刺答却并未将刀锋指向任何人,而是反手一横,将那雪亮的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他太清楚自家恩主了,即便心存死志,也不想让脱脱难做。
其人双目赤红,盯着仍跪地不起的脱脱,声音因激动和绝望而颤斗,言辞决绝而悲怆:“太师!您睁开眼睛看看吧!大元万里江山,近几年来为何妖孽四起,烽火不断?不就是因为朝中奸佞当道,忠良受屈么?!如今这局面,满朝文武,除了您,还有谁能拯救大元于将倾?!
您若就此弃我等而去,这数十万大军倾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淮东、浙北的逆贼将再不可制!大元————大元就真的再也无可救药了!”
哈刺答喉头哽咽,几乎泣血般嘶吼出声:“太师!为大元江山社稷计!为这数十万追随您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身家性命计!末将恳请您,振作起来!带领儿郎们,再战一把!太师——!!!”
哈刺答的言辞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脱脱的心上。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如同被两股巨力撕扯般剧烈挣扎。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一旦被罢官去职,无论朝政还是眼前这危如累卵的战局,都将彻底失控,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朝中那些政敌,如哈麻之辈,除了争权夺利、媚上欺下,又何曾真正懂得治国用兵?
但是,就算现在抗旨,又能如何?
他虽然强忍着没有转身看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