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里总摆着撒糖霜的甜甜圈。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踏遍了四九城的犄角旮旯。前门廊坊二条的估衣摊,大栅栏的瑞蚨祥,就连天桥撂地的杂耍班子都混了个脸熟,耍中幡的汉子还教过他两手把式。
可要找的人,始终杳无音信。
那日他在茶汤李的摊子前佯装闲聊:“听说南城外有善人施粥?”
跑堂的抹着桌子笑:“那可不,这年头也就红”
话没说完就被掌柜的咳嗽声打断。玻璃柜里的蜜饯泛着油光,映出李天佑眼底的失望。
他一直尝试跟组织取得联系,不然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可不管是他还是原主都毫无敌后作战经验,潜伏工作危机四伏,就算有了线索,谁又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呢。
暮色漫过屋脊时,李天佑颓然的蹲在陶然亭的野湖边,看晚霞把水面染成胭脂色。芦苇丛里忽然扑棱棱飞起只夜鹭,惊得他手里的列巴掉进泥里。远处传来巡警的皮靴声,他转身钻进蒿草丛,等巡警走过去才敢出来。怂是怂了点,但小心为上嘛。
倒座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小石头正踩着板凳往窗棂上贴杨婶剪的燕子。新打的柏木床取代了砖头垒的铺,二丫跪在床上整理改衣服剩下的碎布,想着请杨婶帮忙做个书包,哥哥说要等开春送她去上学。
“哥哥!”小丫举着彩绘陀螺扑过来,羊角辫上系着个红头绳。李天佑抱起她转了个圈,瞥见柜顶的陶罐里插着支迎春花。杨婶说这是“借春”,能驱一冬的晦气。
蔡全无来送账本和钱时,灰布衫换了藏青的,袖口却还打着同色的补丁。他摸出个油纸包搁在八仙桌上,里头是六必居的酱黄瓜:
“就粥吃。”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账本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算着数字,听蔡全无低声念叨:
“今儿在广和楼碰见个戴呢子帽的,说是要长期订货”
灶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里,三个小的挤在床边玩翻绳,二丫的手指灵巧地勾着红线,翻出个“乌龟翻身”。
夜深人静时,李天佑常对着吴婶的证件发呆。那泛黄的纸页上,“吴小花”三个字被血渍洇得模糊,像朵凋在雪地里的腊梅。有回他梦见沈抗日背着枪从芦苇荡走来,醒来时枕头上一片冰凉。
这日路过西单电报局,他鬼使神差地买了张明信片。背面印着前门楼子的雪景,正面工工整整写着:
“1947年春,一切安好。”
却不知该寄往何方。
太阳还没出来,永定河漆黑的河面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今儿有个大主顾要鱼要的急,还点名天亮前送到,李天佑和蔡全无只好早早来到城外抓鱼。
李天佑蹲在芦苇荡里收完一波鱼,手指头被冰凉的河水泡得发白。回城的三轮车把手上挂着的马灯正晃悠着,在城砖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离城门还有半里地,就听见岗哨扯着破锣嗓子嚷:
“查良民证!麻利点儿!交钱了嘛就往里进,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
照例在城门洞子里接受检查,递上鳃里藏着大洋的大鱼,那卫兵忙不迭的挥挥手让他们进去,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上回抓红匪那事儿,听说侦缉队又挨训了?”
城门洞里飘来股劣质烟味,两个歪戴大檐帽的卫兵正靠着青砖墙闲聊。年纪轻的那个靴子踩在石墩上,刺刀穗子扫着地:
“可不嘛,上峰嫌咱们连几个崽子都逮不着,这不发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