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车内
一吻刺破宁静,结束后两人各自难以平息,只有暴雨拍打车顶的巨响。贝茜先别开脸,用手背擦唇,声音恼火又摇颤:“宋言祯,我们、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接吻的关系了!”
“我们都离婚了!"她抖着声强调这句。
“嗯,是离了。"宋言祯并不反驳。
“不过离婚有可能代表着结束,或是……重新开始。“宋言祯耐心地诱哄她,“贝贝要不要再试试我,嗯?”
无赖,贝茜才不想理他。没再吭声。
里面除雾没开,结成朦胧的暖霜,贝茜抬起指尖在冰凉的车窗上划拉着。再定睛,是“小顺"两个字。
她指尖猛地收回,又慌乱地抬手,用掌心胡乱地将那两个字连同周围一片水雾都抹去,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尴尬的湿痕。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念的是一家三口的安宁日子?她听见旁边传来男人的深呼吸,又像是叹息。宋言祯按下了前排车窗的加热除雾控制钮。她面前那片被抹得乱七八糟的玻璃,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清晰复原,晚宴水迹像泪,被温暖的风徐徐烘干。
“不用你弄。"贝茜裹紧他的外套,闷声说,声音被男士大衣领子遮住一半。男人也在沉寂,雨点密集敲击,单调,绵长,世界陷入白噪音。在这片嘈杂的寂静里,谁的心跳和呼吸被放大。疲惫感后知后觉,激烈情绪像退潮后的泥滩,只剩湿漉空乏。贝茜靠向椅背闭上眼,卸下部分攻击性的姿态,几乎在她完成动作的同时,就被宋言祯用余光捕捉。
“雨太大,现在下山不安全。”他说,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进去坐坐,等雨小些,我送你回去。”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态的脸上,补充:“我保证。”“保证"两个字,被他郑重地交付出来。
贝茜没睁眼,鼻腔里短促嗤笑,显而易见是凉飕飕的讽刺。“你的保证,"她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像在用钝刀子割着他的意志,“值多少钱?″
这话夹带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地扎入他心脏,暴露出他们之间的创伤。持续一年的欺诈,令他的保证沦为虚妄的回音。宋言祯沉默片刻。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难以自抑地收紧,又无可奈何松开。
“没关系。“他重新转回头,看向前方,声音恢复那种无波的平静,说不上冷库,却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那就耗着。”贝茜终于睁开眼,瞪向他瘦下去越显锋利的侧脸轮廓:“宋言祯,你讲不讲道理?”
“讲。”他居然承认了,“我的道理是,你在这里,雨在外面。我不放心你下山,也不放心让别人来接。”
他顿了顿,“所以,要么去圣堂等,要么,在这里等雨停。”“那要是雨一直不停呢?“贝茜坐直身体。“那就留下过夜。“他肯定道,目光甚至没动一下。“你…“贝茜气结,
算了。
她重重靠回椅背,赌气别开脸,
“哼,看谁熬得过谁。”
宋言祯弯了嘴角,没再说话。
他竞然还有心情打开了音乐,调到一个舒缓的纯音乐频道,音量放低融入雨声。
然后,他就那样坐着,姿态放松而不懒散,目光大多数时候,静静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贝茜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起初她浑身不自在,故意拧着脖子看向窗外,但窗外除了雨和模糊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时间在雨声和音乐里被拉得粘稠缓沉,一分一秒。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歌放了一首又一首,从舒缓的钢琴曲换到低沉的大提琴。
车里暖气很足,他外套沾染的男性气息充斥。褪去了从前男人在当医学教授时,每天对自己消毒好几遍的过分干净的味道,在今日长久的等待里浸染风雨。
却让人觉得,宋言祯这样优秀到不真实,冷静到不可一世的人,终于变得有了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