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检查员,用带着北方口音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了句:“同志,辛苦了。这位廖月生同志是预约好的技术交流人员,手续齐全。”
同时,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窗台上,手指极快地、不易察觉地做出了一个连续屈伸的特定手势——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并拢轻点两下,小指微翘。
年长的负责人目光扫过高飞的脸,又落在他那只手上,眼神微微一动。他显然认出了这个手势,或者认出了高飞这个人。他沉吟了一下,对着年轻的检查员微微颔首。
年轻检查员见状,不再多问,合上笔记本,将它们放回行李箱,然后拿起印章,“啪”的一声,在廖奎的证件上盖下了准许通行的印戳。
“好了,廖月生同志,欢迎回来。请通过。”负责人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廖奎心中了然,平静地合上行李箱,对两位检查员点头致意:“谢谢同志。”然后,他提着箱子,自然地走向站在一旁等候的高飞。
两人目光交汇,都没有立刻说话。高飞的眼神在廖奎脸上停留了两秒,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他转身,示意廖奎跟上,两人并肩朝着桥的内地一侧走去。
离开了检查窗口一段距离,周围人群稍稀,高飞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却又克制着情绪:
“廖……月生同志,这边走。”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你小子,真是一点都没变。看着还跟当年在第七农场那会儿一样,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我这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看着比你爹都老相。”
廖奎心中微动,知道这是高飞最直观的感受,也是他必须小心应对的细节。他脸上露出适当的感慨,用早就准备好的借口解释道:“香港那边,生活节奏、饮食气候都不一样,可能……显得人不那么经老吧。高飞哥,你也还好,精神头足。”
高飞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深究,只是感慨道:“是啊,不一样,太不一样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沉重:“你知道么,你在第七农场那边,现在是‘烈士’了。”
廖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耳倾听。
“档案里记的是,七几年,珍宝岛那边局势紧张的时候,你被抽调支前,遭遇炮火覆盖……尸骨无存。”高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那个年代的、特有的肃穆,“所以,你现在是廖月生,只能是廖月生。过去的廖奎,已经为国立功,长眠地下了。”
廖奎默默点头,这个安排在意料之中,也是对他过去身份最彻底的切割和保护。
高飞继续低语,提供着至关重要的信息:“还有件事,你得知道。你岳父,谢老首长的那位老战友,前几年还派人到农场打听过你们一家的下落。当时只知道你牺牲谢薇下落不明,具体情况不明。我估计……那边一直没放弃寻找谢薇(谢亦菲的原名)。你这次回来,虽然用的是化名,但要接触技术层面,难免会在圈子里留下痕迹,要有所准备。”
这个消息让廖奎目光一凝。岳父的故旧仍在寻找,这既是潜在的联系渠道,也可能是不确定的风险来源。他沉声道:“我明白了,谢谢提醒。”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过了罗湖桥,真正踏入了内地的土地。桥头附近停着一辆老旧的上海牌轿车,军绿色的漆面有些斑驳,车窗上挂着浅色的布帘,遮挡着内外的视线。
高飞拉开车门,示意廖奎上车。车内空间狭小,座椅的弹簧有些松弛,弥漫着一股汽油、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我们先去市里的招待所安顿一下,具体的行程,到了和你详细说。”高飞坐进驾驶座,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道,此刻他完全进入了联络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