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捡拾他们淘汰的技术残渣!”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不少团队成员抬起了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张工,还有各位工程师,”萧亚轩看向张工,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信任,“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和气馁,而是找出问题的根结所在。告诉我,以你们的专业判断,问题出在哪里?是设计本身,还是……制造环节?”
张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沮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重新聚焦于技术本身。他拿起旁边电子显微镜拍摄的高倍率芯片表面照片,指着上面那些细微的、如同迷宫般的金属线路和晶体管结构。
“萧董,廖先生,我们拿到测试数据后,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反向分析和故障定位。”他的语气恢复了技术人员的严谨,“我们反复核对了所有的设计图纸,进行了多次仿真模拟,从逻辑层面和电路层面来看,‘振华一号’的设计,理论上是能够达到预期指标的。”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几处线条边缘略显毛糙、尺寸似乎有些许偏差的区域。
“问题,出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是工艺实现。是制造精度不够。”
他详细解释道:“看这些关键晶体管的栅极宽度,设计值是3微米,但实际制造出来,偏差超过了正负零点五微米!还有这些金属互联线的边缘,不够平滑,存在明显的‘锯齿’现象,这会导致电阻增加和信号串扰。所有这些微观层面的偏差累积起来,就导致了宏观上的性能下降和功耗飙升。”
“归根结底,”张工苦涩地总结,指向实验室角落里那台被小心维护着、看起来有些笨重的光刻机,“是我们的基础制造设备,精度到顶了。这台光刻机,是我们花费不小代价,从荷兰买来的二手货,当时算是比较先进的,但它的极限分辨率就在2微米左右,而且稳定性随着使用年限增加在不断下降。用它来制造我们设计的3微米工艺芯片,本身就非常勉强,良率和精度都无法保证。”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而这,已经是我们目前在香港,甚至在整个东南亚范围内,能接触到的最好水平的设备之一了。日本那边倒是有更先进的,但他们对关键设备和技术参数封锁得非常死,根本不对外出售,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新兴公司。欧美那边就更不用想了,巴统协议(巴黎统筹委员会)像一道铁幕,严格限制着高新技术流向我们这边。”
张工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刻刀,精准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这不是某个工程师的失误,也不是某个环节的疏漏,而是整个香港乃至亚洲电子工业,在面对西方技术壁垒时,所面临的共同时代困局。空有设计理念,却受困于落后的制造基石。
一直沉默旁观的廖奎,此时缓缓走上前来。他没有去看那些令人沮丧的报告,而是直接拿起了那片承载着希望与失落的“振华一号”芯片样品。他将芯片对着灯光,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硅晶的表面,看清其内部每一个原子的排列。
他听得懂张工的话。这就像在北大荒,你有了最优良的种子,设计了最科学的种植方案,但如果你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精准的灌溉系统、没有抵御病虫害的有效手段,那么再好的蓝图,也无法在贫瘠的土地上结出丰硕的果实。
“也就是说,”廖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抓住问题核心的冷静,“问题不在我们设计的‘种子’,而在于培育‘种子’的‘土地’和‘农具’不够好,是这意思吗,张工?”
张工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廖先生这个比喻非常贴切!就是这样!我们的‘种子’——芯片设计,是优良的。但‘土地’——晶圆材料纯度、洁净度,‘农具’——光刻机、蚀刻机等设备的精度,都跟不上设计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