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年约六旬,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简洁而考究的套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历经无数新生命诞生后沉淀下的冷静与温和。她经验极其丰富,曾在战时的野战医院和香港顶尖的私立医院服务多年,手法轻柔专业,言语不多却总能切中要害。她的到来,不仅带来了专业的孕晚期监护,她本身那种沉稳的气质,也带给心神紧绷的萧亚轩和谢亦菲一种难得的安定感。
同时,经过严格背景核查,一位四十多岁、面相憨厚、话语不多的本地上岸妇人阿萍,被雇佣为住家女佣,主要负责外出采购日常用品、食材以及公寓的清洁工作。阿萍手脚麻利,懂得分寸,从不多问一句闲话。她的存在,将谢亦菲和萧亚轩从必须频繁外出的境地中解放出来,如同一道实用的屏障,将潜在的窥探目光阻挡在公寓大门之外。
为了进行更全面的评估,在怀特女士的建议下,两人还是去了一趟位于中环的、收费高昂的私家医院进行产检。医院内部环境与北大荒的野战医院乃至团部的卫生所,形成了云泥之别。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香氛混合的气息,取代了血腥与汗臭;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静谧的走廊,穿着洁白护士服的医护人员轻声细语,一切都秩序井然,透着一种与外面喧嚣都市隔绝的、冰冷的洁净。
在一间设备先进的检查室里,医生使用一台在这个时代堪称顶尖的超声设备为她们进行检查。谢亦菲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医生在她涂满冰凉耦合剂的腹部移动着探头,旁边一台小小的黑白屏幕上映出模糊跳动的光影。她努力辨认着,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奇与悸动。
“看,这是宝宝的头颅,轮廓很清晰。”医生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椭圆形阴影,“脊柱排列也很整齐……心跳很有力,噗通、噗通,听到了吗?”
扬声器里传出急促而规律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谢亦菲的心上。那是她与奎哥血脉相连的证明,是在这片陌生繁华之地,她最坚实的寄托。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的眼眶。
医生又测量了胎儿的头围、腹围,估算着体重:“谢太太,胎儿发育得很好,大小符合孕周,胎位目前是头位,很理想。”他转向旁边也在等待检查的萧亚轩,“萧太太,您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双胎的缘故,负担更重,需要更加注意休息,监测血压和水肿情况,避免早产风险。”
谢亦菲听着医生的嘱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高楼林立的景象。这先进的设备,这精准的预估,这周详的嘱咐,与记忆深处北大荒医疗资源的匮乏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她想起来那里妇女生产,很多时候就是请个有经验的接生婆,甚至就在自家土炕上解决,生死很大程度上听天由命。而这里,科技似乎试图将生命降临过程中的所有不确定性都纳入掌控。这种巨大的差异让她感到一丝恍惚,仿佛同时身处两个割裂的世界——一个是用冰冷科技守护的、物质充裕的现在;另一个是用血肉之躯硬扛的、充满粗粝温情的过去。而奎哥,此刻正身处那个过去,并且是其中最危险、最艰苦的一隅。这份悬殊,让她在感受到安心的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排遣的酸楚与思念。
回到半山公寓,与外界的潜在风险和一墙之隔的都市繁华相比,精心布置的婴儿房仿佛是一个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充满希望与柔软的避风港。
房间采光极好,墙壁粉刷成柔和的鹅黄色。从英国通过隆泰证券渠道订购的白色实木婴儿床并排摆放,上面挂着轻薄的纱幔。床垫柔软,铺着同样来自英国的、吸水性极强的棉质尿布和柔软的小毯子。一旁的多斗柜里,分门别类地放满了同样是进口的奶粉、奶瓶、以及各种婴儿护肤用品。
谢亦菲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刚从国货公司买来的、最柔软的浅色棉布,正学着亲手缝制几件小衣服。针脚虽然还有些稚嫩,却一针一线都充满了耐心与爱意。萧亚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