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准得……不像个刚摸枪没多久的知青。听说他家是富农?这家庭成分,能有这见识和胆魄,少见。”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让周围几个原本在闲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廖奎。
“富农家庭却能力超群”,这本就与当时“血统论”影响下的普遍认知有些相悖。更有人私下里窃窃私语,猜测他是否有什么“更复杂的背景”,比如与某些神秘部门(如特科)有关联,否则难以解释他远超常人的冷静、精准以及在炮火下那种近乎非人的稳定。
他之前救治苏军俘虏的行为,虽然在明面上符合政策,无可指摘,但也成了某些人心中“立场不够坚定”的佐证。在一些激进的战友看来,对敌人哪怕流露出一丝“仁慈”,都是对牺牲战友的背叛。这种情绪并未公开表达,却在日常的交往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隔阂。比如分配任务时,一些最危险、最辛苦的活儿,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他头上;休息时,一些人会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一点距离。
廖奎依旧闭着眼,仿佛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毫无所觉。但他的内心,【明镜止水】的状态让他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丝不善的意念和探究的视线。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这并非空穴来风,他展现出的能力,确实超出了“农场职工”、“兽医”这个身份的合理范畴。
他必须更加小心。
当那个年轻卫生员再次用惊叹的语气提起他某个精准的判断时,廖奎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运气”成分的憨厚笑容,摆了摆手:“哪有那么神,就是以前跟老兽医秦大山学的,牲畜和人,有些地方道理是相通的。再加上点运气,蒙对了而已。”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一些非关键性的操作中,表现出符合一个“优秀但仍是新手”的医务工作者应有的“正常”失误。比如,在给一个轻伤员换药时,他会“不小心”让镊子碰触到伤口边缘,引来伤员一声轻微的抽气;在判断一个不太复杂的伤势时,他会稍微犹豫一下,或者提出一两种可能性,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给出最精准的答案。
他减少了独自沉思或行动的时间。休息时,他会主动参与到集体活动中去。帮炊事班劈柴、挑水(虽然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但他会控制速度和力量,表现得比普通人稍好,但绝不惊人);参加政治学习讨论时,他会认真听讲,发言时使用最稳妥、最符合主流话语的词汇,绝不标新立异;与其他医护人员交流时,他也尽量表现得合群,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对这个年龄青年本该有的、对战争残酷的些许不适与对家乡的思念。
他在精心地扮演一个“根正苗红”(至少表面上是)、技术不错、但仍有成长空间的普通一兵形象。他将自己那身经由系统和前世经验锤炼出的本领,小心翼翼地隐藏在“运气”、“老兽医经验”和“年轻人学习能力强”这几层面纱之后。
然而,这种刻意的低调和表演,本身就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须计算精准。他知道,那道来自内部的、怀疑的阴影并未散去,只是暂时被他的伪装所迷惑。它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再次昂起头,发出致命的一击。
在又一次帮助搬运物资后,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这一次,他的喘息声比实际需要的稍重了一些),目光扫过掩体内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或依旧带着探究的脸。
前路,不仅仅是明处的枪炮,还有这来自背后的、无形的刀子。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不仅要面对敌人的子弹,还要提防来自“同志”的审视。生存,在这片战场上,有了另一层更加复杂和凶险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