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雪沫,刮了一整天,将土坯房外墙又冻硬了几分。廖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畜牧科回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与疲惫。谢薇今天没能去上工,他早上离开空间前就帮她向张振山科长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这个理由,在目睹了清晨她那异常疲惫的状态后,显得无比真实,也让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土坯房,而是意念一动,进入了系统空间。
甫一进入,温暖如春、灵韵充盈的气息便包裹了他,与外界的酷寒形成极致反差。他没有去打扰可能还在休息的谢薇和岳母,而是独自一人,信步走到了灵韵池边。
池水碧绿深邃,氤氲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水面倒映着空间内模拟出的、永远宁静美好的天空。他沿着池边缓缓踱步,脚下是松软的草地,耳边是潺潺的溪流声,这本该是放松心神、涤荡疲惫的绝佳场所,此刻却无法抚平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需要梳理,需要将脑海中那些零碎的、却如同毒刺般扎人的线索,串联起来。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最终指向一个惊世骇俗、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
那层一直以来隔在他与真相之间的窗户纸,在他心中已然薄如蝉翼,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纸后那扭曲而残酷的轮廓——一个关于牺牲、关于扭曲、关于在系统规则下被迫进行的、违背伦常的交易。
一股深彻骨髓的寒意,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让他几乎要打了个寒颤。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凉和荒谬感。
为了在这个严酷的时代生存下去,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一家人团聚在阳光下的未来,他们这个家,究竟在这诡异系统的规则操纵下,走上了一条怎样诡异、怎样无奈、又怎样……令人心碎的道路?
薇薇和岳母,她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默默承受了多少?她们是以怎样的心情,做出那些抉择,又是在怎样的痛苦中,维系着眼前的平静?
他不是规则的制定者,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扭曲规则的“受益者”(那增长的精力就是证明),这让他连愤怒的立场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片宛若仙境的灵山秀水,只觉得那浓郁的灵韵之气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窗户纸已经很薄了。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也不该,去捅破它。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那背后,可能是他无法承受之重,也可能是她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最后一点脆弱的平衡与希望。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空间里“纯净”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了整个时代重量的觉悟。
路,还在脚下。无论多么诡异和无奈,他们都得继续往前走。而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在不戳破那层纸的情况下,更好地守护她们,承担起他本应承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