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身体重心完全落在右腿上,左腿微微蜷缩着,脚尖虚点地面。当他试图迈出一步去够那砍刀时,整个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及时用手扶住了旁边的窝棚柱子才稳住身形。那走路的姿态,是一种明显而笨拙的跛行,每一步都仿佛牵扯着巨大的痛苦和不适。
“重伤致残”、“腿废了”……张振山的话在他耳边回响。眼前的景象残酷地印证了这一切。岳父为了他们,不仅选择了牺牲自由,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身体代价!
廖奎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稀疏的灌木和那道铁丝网,他贪婪地、死死地望着那个身影。他看到岳父重新坐回木墩,拿起一根柳条,那双曾经握枪、指挥若定的大手,如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和老茧,正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地尝试着将它弯曲、编织。他的动作很慢,时不时会因为腿部的不适而微微蹙眉,但他没有停下,眼神里没有任何抱怨或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存的坚持。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胸腔里冲撞,催促着廖奎冲过去,喊一声“爸”,扶住他颤抖的身体,查看他腿上的伤势。但他不能。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将岳父重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可能毁掉他们好不容易才为母亲争取来的“死亡”身份。他们此刻的“不识”,才是对岳父最大、最残酷的保护。
他就这样静静地、远远地看着,将岳父消瘦却坚韧的身影,那跛行的脚步,那沉静的眼神,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没有交流,甚至岳父可能根本未曾察觉到远处女婿的凝视。但这无声的远望,却完成了一次沉重的确认。
岳父还活着。他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活了下来,就在他们触手可及,却又必须遥遥相望的地方。
廖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春日阳光下,与柳条和残疾搏斗的、孤独而坚韧的背影,然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勤仓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