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都是难以逾越的关卡。但确认了目标的存在,并且亲手触碰到了它,这种感觉,让所有的风险与付出都变得有了明确的意义。
阳光在炕席上缓慢移动,屋内的空气温暖而宁静。两人相顾无言,却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因希望变得真切而愈发坚定的力量。
盘点的宁静被午后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打破。场部那边似乎比平时更热闹一些,隐约传来广播调试的杂音,以及人们聚集交谈的嗡嗡声。
傍晚时分,马桂花风风火火地跑来串门,脸上带着惯有的、打听来的消息所带来的兴奋。
“听说了没?场部今天开会了!”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传播消息的劲头,“说是上面可能有新精神下来,估摸着开春后要有新动静!不是新的生产任务,就是有啥新政策!杨场长让各科室各生产队都做好准备呢!”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廖奎和谢薇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他们不动声色地应付着马桂花的八卦,心里却已飞快地转动起来。
新的政策?新的生产任务?这无疑预示着变化。而变化,往往既蕴含着风险,也潜藏着机遇。对于他们这样身份敏感、却又亟需活动空间和合理借口的人来说,一场自上而下的变动,或许能搅动一池春水,让他们有机会在混乱或调整中,找到实施计划的缝隙。
送走马桂花,关上房门,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而充满谋划的意味。
“看来,安稳日子过不了太久了。”廖奎看着窗外渐渐西沉、带走最后一丝暖意的落日,沉声道。
“嗯。”谢薇依偎在他身边,目光同样投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雪原,“下一次去东山溪涧,还有那个‘技术交流’的机会,我们必须准备得更充分。”
接连几日的晴朗仿佛只是北大荒严冬中一个短暂的错觉。就在廖奎和谢薇盘点完收获、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的第三天深夜,一场罕见的暴风雪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第七农场。
起初只是风声渐紧,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但不过一两个时辰,狂风便如同发疯的野兽般嘶吼起来,卷着鹅毛大的雪片,狠狠地砸向大地。土坯房被吹得微微震颤,房梁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在痛苦地呻吟。
廖奎警觉地醒来,侧耳倾听片刻,轻轻挣脱谢薇环抱着他的手臂,披上外衣下炕,凑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角窗帘。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除了呼啸的风雪,再无他物,连不远处邻居房子的轮廓都模糊难辨。
“奎哥?”谢薇也被风声惊醒,撑起身子,声音带着睡意和担忧。
“风雪很大,”廖奎回到炕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继续睡吧,我在呢。”他将炕火拨得更旺些,重新搂着谢薇躺下,但在呼啸的风声中,两人都再无睡意,只是静静依偎着,听着外面大自然的狂怒。
这场暴风雪足足肆虐了一天两夜。期间,廖奎冒险出门去畜牧科值班一次,回来时眉毛睫毛都结满了冰霜,厚厚的棉袄几乎被冻硬。他带回的消息是场部已经通知各生产队尽量减少外出,一些牲畜棚圈需要紧急加固。
直到第三日凌晨,风势才渐渐减弱,雪也转小,最终停下。但整个世界仿佛被加厚了一层,积雪深及大腿,许多低矮的棚舍几乎被埋没了一半。
清晨,廖奎和谢薇从【幸福小屋】中出来,回到现实的土坯房,立刻感到一种异常的压抑。屋内比平时昏暗许多,仿佛光线都被厚厚的积雪吞噬了。而头顶的房梁,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嘎吱”声,虽然细微,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廖奎脸色微变,抬头凝神细听,又快步走到墙边,仔细观察泥坯墙壁与房梁连接处。只见那里原本细微的裂缝,似乎扩大了一丝,有些许新的碎土屑掉落下来。
“不好,”他沉声道,“房顶积雪太厚,怕是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