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里,另一个之前提亲被拒的人家,那个叫张伟的,怀恨在心。他不敢明着来,就雇了几个混混,半夜朝我们院里扔点燃的浸煤油的布团,想烧死我们。”
“天杀的!还有没有王法了!”陈卫红气得浑身发抖。老王头更是“噌”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握着烟杆的手青筋暴起。
“幸好我们警觉,发现得早,把火扑灭了,但院门和窗棂都烧坏了,没法住人。”廖奎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寒光凛冽,“我们知道,省城是待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三位可以说是他在红星公社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抛出了最终的,也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消息:
“结业分配的结果下来了。因为谢薇父亲的问题,我作为直系亲属,省城所有的好单位都不可能留我。最终的分配地点是——”他清晰而缓慢地报出了那个地名,“黑龙江省,黑河地区,嫩江县,第五兵团,第三师,第七农场。”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谢薇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与坚定:“我们打听到,她父母,也被下放到了同一个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龙江省!黑河地区!第五兵团!第七农场!劳动改造!
这一连串的地名和词汇,对于生活在关内农村的他们来说,遥远得如同天边,却又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严酷色彩。那是“北大荒”啊!是苦寒、荒凉、流放之地的代名词!
廖奎和谢薇,这对刚刚经历家庭巨变、新婚燕尔却连遭打击的年轻人,竟然要被发配到那种地方去?而且,还是和正在那里接受改造的岳父母同一个农场?!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连老王头都忘了抽烟,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着。
陈卫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谢薇单薄的肩膀,声音哽咽:“不行!不能去!那地方……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小薇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廖奎,你们不能去!想想办法,求求农学院的领导……”
李主任猛地将吸了一半的旱烟摁灭在桌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眼眶也有些发红,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历经世事的无奈和一种沉痛的理解。
“没办法的……”李主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种事,一旦摊上了,就是天塌了……组织上的决定,谁也改不了……去北大荒……总比,总比被弄到更见不得光的地方强……至少,至少……”
他说不下去了,至少什么?至少一家人离得近点?这算哪门子的安慰!
老王头猛地用烟袋锅敲了一下自己的鞋底,发出“梆”的一声,他站起身,走到廖奎面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他:“奎子,你跟我说实话,非去不可了?”
廖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重重地点了点头:“非去不可。调令已经下了,十天之内必须报到。”
“好!”老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猛地转身,对着李主任吼道,“李主任!还愣着干啥!娃们要去那种鬼地方,咱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空着手去吗?!咱红星公社,还没死绝呢!”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李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的悲戚被一种决绝取代:“对!老王头说得对!他娘的,这是什么世道!……但日子还得过!奎子,小谢,你们放心!公社就是你们的娘家!别的没有,咱们有的,一定给你们带上!”
陈卫红也抹了把眼泪,坚定地说:“我这就去跟妇女队的说,大家凑凑,棉花、布匹、腌菜、干粮,能带上的都带上!北大荒那地方,听说冬天撒尿都能冻成冰溜子,没点厚实东西不行!”
愤怒、同情、不舍、以及一种底层民众最质朴的团结和义气,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