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光斑。蝉鸣聒噪,更添了几分闷热。廖奎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李主任办公室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主任熟悉的声音。
廖奎推门而入。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地图和各类生产进度表。李主任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廖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摘下眼镜。
“是廖奎啊,快坐快坐!”他热情地招呼着,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要给廖奎倒水。
“主任,我自己来,自己来。”廖奎连忙接过缸子,走到墙角放着竹壳暖水瓶的方凳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水温不高,正好解渴。
“都安排好了?”李主任重新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关切。他指的是技术小组交接的事情。
“嗯,都跟陈卫红和王叔他们交代清楚了。”廖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搪瓷缸,“小组的工作应该能正常开展下去。”
“那就好。”李主任欣慰地点点头,“陈卫红那女娃稳重,有文化;老王头经验足,人也热心;赵小深嘛,脑子活泛,就是得有人看着点。这个安排不错。”他对小组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浓茶,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廖奎啊,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在你走之前,再跟你好好聊几句。你这次去省城学习,意义重大,不光是为你个人,也是代表咱们公社,甚至是咱们县的脸面。”
廖奎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首先,我代表公社党委,对你表示全力支持!”李主任语气坚定,“介绍信、相关手续,公社都会以最快速度给你办好。学习期间,该有的补贴,公社也会想办法给你争取,不能让你在外面吃苦。”
“谢谢主任,谢谢组织!”廖奎心里一暖。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李主任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廖奎啊,有些话,我作为看着你成长起来的长辈,必须提醒你。”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省城,不比咱们公社,也不比地区。那地方,水更深,关系更复杂。你到了那里,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
“第一,不忘初心。你是从红星公社这片土地走出去的,你的根在这里。无论走到哪里,学到多高的本事,都不能忘了本,忘了是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乡亲培养了你。学成之后,要想着回来,用学到的知识回报乡土。”
廖奎重重点头:“主任,我记住了。红星公社是我的根,我永远不会忘。”
“好!”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第二,谨言慎行。省城机关多,干部多,知识分子多,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你去了,是学习的,不是去搞关系的。多看,多听,多学,少议论,尤其不要掺和那些是是非非。你那家庭成分……终究是个敏感问题,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说,不该做的事坚决不做。‘夹紧尾巴做人’这句话,在省城同样适用,甚至更重要!”
提到“成分”二字,李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担忧。廖奎的心也跟着一紧,他知道这是李主任最不放心的地方。
“我明白,主任。我会小心谨慎,绝不给公社和组织添麻烦。”廖奎郑重承诺。
“第三,”李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望,“要抓住机会,好好学习。省农科院是全省最高的农业科研机构,那里的老师都是顶尖的专家,机会难得!一定要拿出拼命的劲头来,把真本事学到手!技术这东西,学到自己脑子里,才是谁也拿不走的硬通货!只有你自己真正强大了,立住了,那些外在的……束缚,才有可能被打破。”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充满了长者的智慧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