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脑海中的虚拟训练空间里,对照着系统提供的简化模型,才能形成初步的印象。
课间休息的铃声如同赦令。大部分学员涌出教室透气、上厕所。廖奎却坐在位置上没动,抓紧时间翻看刚才没完全理解的笔记。
“廖奎同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廖奎抬头,是班上一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来自某个偏远地区兽医站的中年学员,姓赵,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他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递过来一个洗干净的青皮果子,“尝尝,我们那儿的土梨,解渴。”
廖奎愣了一下,接过果子:“谢谢赵同志。”
“客气啥。”老赵憨厚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别理那些人。咱凭手艺吃饭,不丢人。理论这东西,慢慢啃,总能啃下来。”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廖奎被孤立的气氛。
廖奎心中微暖,点了点头。看来,也并非所有人都在排斥他。
然而,这短暂的友善插曲很快被打破。下午的政治学习讨论会上,气氛陡然变得更加严肃。
学习委员(由一名表现积极的学员担任)组织大家学习《人民日报》最新的一篇社论,内容是强调“突出政治,狠抓阶级斗争”,要求在各条战线、各个领域深入批判“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和“反动的唯生产力论”。
讨论时,学员们纷纷发言,言辞激烈,引经据典(主要引自《毛主席语录》),表决心,划清界限。轮到廖奎时,他谨慎地选择了社论中的一段话,结合培训班“又红又专”的要求,表示要努力学好技术,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
他的发言中规中矩,没有突出之处,但也没有纰漏。然而,他话音刚落,陈思远就立刻接口,声音响亮:
“说得对!我们学习技术,首先要解决为谁服务的问题!绝不能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要时刻警惕那些打着‘技术’幌子,试图脱离政治、脱离群众的思想倾向!有些从旧社会过来的手艺、经验,如果不经过无产阶级思想的改造,就可能带有封建的、资产阶级的流毒!”
他虽然没直接点廖奎的名字,但那意有所指的目光,以及“旧社会过来的手艺”、“封建流毒”这样的字眼,如同冰冷的箭矢,精准地射向廖奎所在的方向。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连讲台上负责记录的老师,也抬头看了廖奎一眼。
廖奎感到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陈思远这是在利用政治学习的场合,给他上眼药,将他那身家传手艺置于一个危险的、可能被批判的位置。
【基础威慑(被动)】似乎微微起了一丝作用,让陈思远的目光在与他对视时闪烁了一下,但那股敌意并未消退。
廖奎没有争辩,只是面色平静地低下头,仿佛在认真记录。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任何反驳都可能被曲解,落入更大的陷阱。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接下来的课程,廖奎感觉那道无形的墙似乎又加厚了几分。一些原本可能还会跟他点头示意的学员,此刻也刻意避开了视线交流。政治的压力,如同夏日午后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头,也让廖奎这个“异类”的处境更加艰难。
傍晚放学,他没有丝毫耽搁,背着沉甸甸的挎包,径直返回招待所。脑海里,【学习的逆袭】任务倒计时还在滴答作响,提醒着他今晚还有至少四个小时的理论攻坚在等着他。
推开招待所的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谢薇还没有来。他放下挎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灯火和匆匆归家的人群。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回书桌前,再次翻开了那本如同天书般的《家畜解剖学》。台灯的光芒,将他伏案苦读的身影,牢牢地钉在了这个闷热而危机四伏的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