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门外传来了张小花清脆又带着决绝的声音:“报告李主任!我有重要情况要向您反映!是关于如何解决咱们公社养猪难题的!”
李主任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疑惑。张小花?她能有什么办法?
张小花的“仗义执言”究竟是如何说服李主任的,廖奎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两天后,公社的黑板报上,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贴出了一则通知:
“通知:为深入批判封建残余思想,辩证看待传统技艺,经公社研究,定于明日(十一月七日)上午九时,在打谷场举行‘传统手艺(杀猪)批判性观摩会’。全体社员无特殊情况均需参加,接受教育。特此通知。红星公社革命委员会”
通知旁边,还配了一幅颇具抽象风格的板画:一个高大的人影手持尖刀,对面是一头瑟瑟发抖的肥猪,背景是飘扬的红旗和怒放的向日葵。寓意深刻,画功感人。
廖奎看到这通知时,正蹲在食堂门口啃他那份“忆苦思甜窝头”,差点没被噎死。他感觉自己就像画里那头待宰的猪,即将被放在众目睽睽之下“批判性观摩”。
“奎子,行啊!都上板报了!”老王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拍着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哥哥我看好你!”
廖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能硌掉牙的窝头塞进嘴里,含糊道:“这脸给你露,你要不要?”
“我倒是想,可我没那手艺啊!”老王头嘿嘿笑着,压低声音,“放心,哥哥我明天肯定去给你捧场!顺便看看热闹……不是,是接受教育!”
廖奎懒得理他,心里已经把张小花的这个“好主意”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第二天,农历十一月初七,节气已近立冬。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能拧出水来。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打谷场上,景象可谓凄惨。
预想中的“全体社员”并未出现。场子边缘,稀稀拉拉站着不到二十个人,大多是些闲着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揣着袖子,跺着脚,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三个字。几个半大孩子在场子里追逐打闹,被自家大人呵斥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缩到一边。
主席台还是那个主席台,红布还是那块红布,只是李主任今天没拿麦克风,而是背着手,脸色比天色还难看,在场边来回踱步。他旁边站着公社的文书兼监视干事小陈,一个刚从县里学习回来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一脸严肃,仿佛不是在观摩杀猪,而是在记录什么重大敌情。
张小花也来了,她没跟那些看热闹的人站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站在离主席台稍近的下风处,紧张地搓着手,不时朝廖奎家方向张望。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比较新的红格子罩衫,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老王头果然“信守承诺”,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把炒瓜子,蹲在一个避风的草垛后面,一边嗑一边眯着眼打量场内的情形,活像一只看大戏的老田鼠。
而就在打谷场最外围,一个更大的、堆放着准备过冬喂牲畜的干草垛后面,还藏着一个人影——新来的知青赵小深。他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脖子缩在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半张白皙俊秀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无聊,还有几分“这穷乡僻壤真能有什么好看手艺”的怀疑。他是被同屋的知青硬拉来看“杀猪匠出丑”的,但到了现场觉得无聊,又嫌冷,就躲到了草垛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观望。
廖奎就是在这片萧瑟、清冷、甚至还带着点诡异的气氛中,背着他的家伙事儿,慢腾腾地走进打谷场的。
他穿着一身干活的旧棉袄棉裤,腰间系着那条浸染了岁月和油污的深色粗布围裙。肩上扛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