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弱病残,赢了又能怎么样?
这江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让他热血沸腾的江湖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堆烂肉和铜臭。
鬼爪陈慢慢转过身。
他没有再去看阿杰一眼。
在他的眼里,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连让他出第二招的资格都没有。
杀这种废物,脏手。
“以后……”
鬼爪陈背对着众人,声音透着一股意兴阑姗的疲惫。
“这巷子,归猛虎帮。”
说完,他摆了摆手,踩着满地的碎瓦和血水,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深处。
姜闻没有喊卡。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紧盯着画面的一角。
那里,是阿杰。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戏的高潮已经结束了,
就连摄影师老赵都下意识地想要松口气。
但镜头里的江辞,动了。
他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龙伯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凤姨已经哭得晕厥过去,趴在一旁。
江辞低下头,看着龙伯那张即使在死前脸上仍带着笑容的脸。
那张脸,昨天还在冲他笑。
那种将人淹没的丧失感,终于冲破了阿杰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荷……荷……”
江辞张大了嘴巴。
他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破碎的气流声。
那是极度悲痛之下,声带痉孪,根本哭不出来的声音。
他的脸部肌肉在抽搐,五官因为痛苦而挤压在一起,显得丑陋而狰狞。
这不是偶象剧里那种唯美的落泪。
这是把心掏出来,在地上踩碎了的疼。
慢慢地。
江辞眼里的悲痛凝固了。
原本空洞的目光,在雨水的冲洗下,逐渐聚焦,最后凝聚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那个点里,没有光。
只有黑色的、能把一切吞噬殆尽的仇恨。
江辞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稳得可怕。
他轻轻地、极其温柔地合上了龙伯那双未曾闭上的眼睛。
然后。
他的手落在了泥水里。
摸索着。
抓住了那把已经被鬼爪陈撕碎、只剩下半截竹骨的破蒲扇。
那是龙伯生前最爱的一把扇子。
“咔吧。”
江辞的手指用力收紧。
他紧盯着鬼爪陈消失的方向。
那一刻,阿杰死了。
那个想当英雄的醒狮少年,在这一夜,被这场血雨彻底浇灭了天真。
镜头逐渐拉远。
给了一个大全景。
凄风苦雨,满地狼借。
少年跪在尸体旁,手里攥着带血的断扇。
直到鬼爪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的最边缘。
直到那股悲凉的气氛浓郁得让人窒息。
“卡……”
姜闻的声音响了起来。
极低,极沉。
生怕惊扰了这场盛大的死亡。
这一声“卡”,并没有带来往常那种如释重负的欢呼。
负责收音的小哥摘下耳机,眼框通红,手背上全是擦眼泪留下的水渍。
化妆师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根本不敢发出声音。
就连平时最没心没肺的场务小王,此刻也呆呆地看着场中,手里的盒饭早就凉透了。
太疼了。
这场戏,不是演出来的。
它是硬生生从人心里挖出来的一块肉。
“哗啦……”
江辞被这一声“卡”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
他身子一歪,瘫软在泥水里。
但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蒲扇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