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刚从泥里爬起来,气还没喘匀,就被场务拉到一边,换上干衣服,直接转场。
下一场,骑楼追逐。
他在湿滑的瓦片上狂奔,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磕在屋脊上!
“砰!”
一声闷响,听得片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两天两夜,连轴转。
江辞几乎没合过眼,身上的花衬衫湿了干,干了又湿,最后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
休息间隙,江辞瘫在躺椅上,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
孙洲心疼坏了,捧着一瓶几千块的贵妇精华液和几张急救面膜,差点当场给江辞跪下。
“哥!我滴亲哥!你这脸还要不要了?后天就是红毯!那些高清镜头是照妖镜,你现在毛孔里都能挖出两斤泥!”
孙洲一边哀嚎,一边就要往江辞脸上抹精华。
“啪。”
一只沾满泥巴和油彩的手,毫不客气地拍开了那瓶精华液。
江辞闭着眼:“不用了。”
“哥……”
“阿杰不需要这玩意儿。”江辞哼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破桌子,“给我拿瓶风油精,那玩意儿提神。”
孙洲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
他突然明白。
自家老板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玩命。
……
出发前夜。
剧组终于收工。
那些累成死狗的场务和群演早就回去挺尸了。
芙蓉巷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棵百年的芙蓉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姜闻没走。
他在树下支了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瓶几块钱的二锅头,还有一碟花生米。
“过来。”姜闻冲着正准备回去睡觉的江辞招了招手。
江辞拖着那条快断了的腿,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马扎上。
“姜导,您这是打算用酒精把我干废,好让我明天走不了?”
姜闻没理他的贫嘴,拧开瓶盖,倒了满满两杯酒。
杯子,是一次性的塑料杯。
“喝。”
姜闻言简意赅。
江辞也没客气,端起来一口闷了。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反而散了不少。
姜闻看着江辞那张脏兮兮的脸,眼神恍惚了一下,没了平时的暴戾,多了几分沧桑。
“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你去吗?”
江辞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难道不是为了把我支开,好省两天盒饭钱?”
姜闻笑了,笑得有点苦。
他端起酒杯,通过那浑浊的酒液,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
“二十年前,我也去过那种所谓的国际a类电影节。”姜闻的声音很低,象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咱们华语电影在那帮老外眼里,就是个笑话。”
要么是拍大红灯笼给他们猎奇,要么是拍穷乡僻壤给他们展示落后。”
姜闻猛地灌了一口酒,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我当时就站在角落里,听见那帮洋鬼子议论,说华国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留辫子的,一种是打功夫像耍猴的。”
江辞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姜闻。
这个在片场骂人能骂出花的暴君导演,此刻眼底竟泛着红。
“我当时就想,去他妈的。”
姜闻把塑料杯重重顿在桌子上,酒洒出来一半。
“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拍一部电影,拍一个真正的华国硬汉,甩在那帮孙子的脸上,告诉他们,什么叫他妈的脊梁骨!”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