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秒。
“怎么?嫌脏啊?”
江辞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蹲着吃饭香,这叫‘接地气’。”
顾淮没说话。
弯腰,屈膝。
也不管那条几万块的高定卫裤会不会磨破,一屁股蹲了下去。
甚至为了保持平衡,他还不得不把两条大长腿别扭地缩起来。
两个华语影坛顶流,跟两个民工一样蹲成一排。
“吃啊。”江辞用骼膊肘撞了撞他,“这红烧肉虽然腻了点,但热乎。”
顾淮夹起那块颤巍巍的肥肉。
这种东西,在他的饮食管理清单里,属于“剧毒”级别。
他闭上眼,把肉塞进嘴里。
咀嚼。
油腻感在口腔里爆开,冲击着味蕾。
顾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样?”江辞一脸坏笑。
顾淮睁开眼,吐了口气,
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评价:“油有点大,糊嗓子。但……确实热乎。”
两人相视一笑。
饭后,顾淮没急着走。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本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江辞。”
顾淮指着其中一段,“这个大明星的角色,我琢磨了一晚上。”
“你是想让我演得那种……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的那种坏?”
“俗。”
江辞剔着牙,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那是十八线反派才干的事儿。”
江辞转过头,看着顾淮,眼神沉了几分。
“淮哥,你不用演坏。就演你平时的样子。”
“那种礼貌,教养。明明站在你面前,却感觉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疏离感。”
江辞把一次性饭盒捏扁,扔进垃圾桶,发出“砰”的一声。
“对陈三这种拼了命想往上爬的人来说,你的‘看不见’,比指着鼻子骂他祖宗十八代,还要伤人。”
顾淮愣住了。
他看着江辞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顾淮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演戏,却没想到,
江辞要他演的,是他自己剥离了伪装后,最残忍的那一面。
“礼貌的疏离感……”顾淮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
下午两点。
拍摄正式开始。
租借的这个老剧院,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山寨版的“颁奖典礼”现场。
观众席上坐满了从隔壁大学拉来的兼职学生。
这帮孩子也是绝。
只要是镜头扫得到的上半身,全都穿着租来的廉价礼服和西装;
而镜头扫不到的下半身,清一色的运动裤、牛仔裤,甚至还有穿洞洞鞋的。
“各部门准备!”
顾志远坐在监视器后,手里的大喇叭举了起来:
“第515场,颁奖典礼后台,首遍走位!开拍!”
灯光亮起。
顾淮已经换上了戏服。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全都梳了上去。
当他站在那个墙皮脱落的破败后台时。
那种强烈的割裂感,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顾老师,你从这边走上台,路过陈三的时候,停一下。”顾志远指挥道。
顾淮点头。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
步伐优雅,体态完美。
经过缩在角落里、一身脏西装的江辞时,顾淮停下脚步。
按照剧本,他应该看一眼陈三,然后离开。
顾淮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