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像某种黏稠的液体,在视网膜上缓慢流淌。
林墨觉得脑仁儿象是被人拿勺子搅过,那种宿醉后的钝痛感顺着后脑勺往下钻,连带着脖颈都僵硬得发酸。他动了动眼皮,睫毛扫过眼睑,带起一阵干涩的刺痛。
不是酒庄。
那个奢华到俗气的水晶吊灯不见了。
身下是软得过分的床垫,身上盖着带着熏衣草味道的蚕丝被。这种味道很陌生,不是他惯用的柠檬洗衣液,也不是于慕灵身上那种清冽的冷香,而是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用来安抚神经的工业香氛。
腰上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林墨下意识伸手去推,指尖触碰到温热细腻的皮肤。他猛地一激灵,象是被电流击穿了脊椎,整个人瞬间弹了一下,却因为四肢酸软又重重跌回枕头里。
“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林墨僵硬地转过脖子。
叶兮若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腰窝处。她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理智和疏离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巡视,目光象是有实质一般,从眉骨滑到嘴唇,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兮……若?”
林墨嗓子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象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脑子里的齿轮卡顿了几秒,才勉强开始转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酒庄,那杯暗红色的液体,还有叶兮若那句“为了新生”。
新生?
“这是哪儿?”林墨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可骼膊软得象面条,根本使不上劲。那种无力感让他心慌,心脏在胸腔里扑通乱跳,撞得肋骨生疼,“我怎么会在这儿?酒庄呢?”
叶兮若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帮他理了理睡衣有些凌乱的领口。
睡衣?
林墨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丝绸睡衣,尺寸合身,却根本不是他的衣服。
“衣服脏了,我帮你换了。”叶兮若语气平淡,就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酒庄那种地方太吵,不适合养病。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养病?”林墨眉头皱成个川字,那种不好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养什么病?我不就是个心律失常吗?叶兮若,你别跟我开玩笑,现在几点了?我得回家,慕灵还在等我……”
提到“慕灵”两个字,叶兮若放在他领口的手指猛地顿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不会等你了。”叶兮若收回手,翻身下床。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背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清瘦挺拔的叶医生,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什么意思?”林墨盯着她的背影,声音拔高了几度,“什么叫不会等我了?”
叶兮若端着水走回来,递到他嘴边:“喝水。你的嗓子哑了。”
林墨偏过头,避开那个杯子:“我不喝!我要手机!我要回家!”
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被面上,迅速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叶兮若也没生气,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床垫随着她的动作陷下去一块,林墨本能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床头板。
“林墨,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叶兮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顽劣孩童的无奈,“以前让你少熬夜你不听,让你离那些烂桃花远点你也不听。现在身体垮了,精神也紧绷到了极限,还要想着回去受罪?”
“受罪?”林墨觉得荒谬,“我受什么罪?我要去见家长,我要结婚,这是好事!叶兮若你是不是发烧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