蜒眸子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玖鸢放低身段亲自参与救火,这一举动如同无声号令,顿时鼓舞了在场所有人士气,连一些原本惊惶失措的下人,看到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奶奶都如此拼命,也纷纷咬紧牙关,拼尽全力。
“大奶奶!小心!"一个婆子突然惊叫。
只见经堂前一截燃烧椽子带着火星掉落下来,正朝着玖鸢方向砸来。玖鸢反应极快,猛地向旁一侧身,同时将手中即将传递出去的水桶向上一挡。
“眶当!”
燃烧的椽子砸在水桶上,火星四溅,水花泼了玖鸢一身,虽未被直接砸中,手臂却被飞溅火星烫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小姐!“铃兰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失声惊呼,扑上前扶了一下玖鸢。
玖鸢却只是皱皱眉,看了一眼被烫红的手臂,随手撕下一截被水浸湿的裙摆草草一缠,便再次投入到救火之中。
“无碍,继续!”
“小姐,小姐……“铃兰追在玖鸢身边,试着想替主子挡些风险,但玖鸢只看了她一眼,立刻便逼退了铃兰,铃兰吓得退后半步,她从未见过玖鸢会有如此肃杀冷寒一面。
苏家大奶奶以身入险,拚力行事种种,给现场所有人更悍然震撼,仆从们不敢怠慢纷纷抢着救火,火势终于在众人拼死努力下,逐渐控制住,最终在距离经堂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被彻底隔绝。
当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只剩下滚滚浓烟和零星火星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柏草堂主屋化为了一片焦黑废墟,断壁残垣间冒着青烟,触目惊心。但万幸的是,经堂保住了,老太太安然无恙。劫后余生,苏府几乎倾巢出动,这会子大火终于完全扑灭,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烟灰、汗水和泪水。宋嬷嬷踉跄着走到玖鸢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发髻散乱、衣衫脏污、手臂带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年轻女子,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在玖鸢面前。“老奴代老太太,谢大奶奶救命之恩。”
玖鸢连忙伸手扶住她。
“嬷嬷快快请起,守护祖母,本是玖鸢分内之事。”玖鸢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宋嬷嬷站起身子,却依旧是感动得不行,拂袖拭泪,这时经堂门口一阵响动,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在婢女搀扶下走了出来。一夜惊魂,老太太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威严。老太太目光落在玖鸢身上,虽未有明显情绪波动,但容色却一变再变,内心之中已经沸水滚涌,极为震撼了。
这次能够劫后余生,活着站在这里,老太太虽没有明说,但她深知,多亏了苏府这位有勇有谋晚辈,这一次乱事才及时止损。有道是钗于奁内待时飞,玉在椟中求善价,老太太原以为这个北地来的女子,不过是普通山石偶有惊艳罢了,但是没成想玖鸢绝对可当得上明珠璞玉。一老一少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玖鸢微微敛衽。
老太太缓缓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在宋嬷嬷搀扶下,转身走向临时安置的院落。
玖鸢站在原地,望着老太太离去背影,然后凝眸看向这片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焦土,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烟尘味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