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时候,二太太王氏的邀请,意味深长。是想探听虚实,还是有意示好,甚至结盟,都有可能。
玖鸢沉吟片刻。
她如今名义上是病着,不宜过多走动,但二房的面子也不能不给,况且,她也需要更多了解府中如今局势。
“去回话,说我稍后便到。”
稍作整理,玖鸢依旧是一身素净装扮,披上斗篷,带着铃兰,往二房所在的锦绣阁而去。
锦绣阁内温暖如春,与外面肃杀寒冷截然不同。二太太王氏今日穿着一身杏子穿花云锦袄,上面缀着缕金百蝶,神色虽也带着几分凝重,却不似旁人那般惶惶,见到玖鸢未语先笑,亲热地拉玖鸢坐下。
“好孩子,快坐。知道你身子不适,本不该打扰,只是这府里,唉,实在是闷得慌,想着请你来说说话,散散心。”
二太太王氏亲自执壶,为玖鸢斟上一盏香气馥郁的碧螺春。
茶是顶好的皇家碧螺春,汤色清亮,香气高扬。玖鸢谢过,浅啜一口,赞道:“二婶这里的茶,总是最好的。”
王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茶是好茶,只可惜这品茶的心境,却是大不如前了。谁能想到,这大过年的,竟闹出这等事来,真是……”二太太说着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着玖鸢。
玖鸢放下茶盏,垂眸看着杯中沉浮茶叶,语气温和而淡然。
“世事难料,福祸相依。祖母常教导,家族兴衰,系于规矩法度,若有人行差踏错,触犯家规国法,自有其应得之果。我们做晚辈的,谨守本分便是。”
玖鸢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且无比大义凛然,她并不想特意指责三房大小主子们,至于苏慎元到底干了哪些违禁事,或者亏空了苏家多少利益,这都不是她该妄议之事。
她只是极为堂皇地,也可以说她自己很圆滑,讲了一些做人本份而已。
王氏乍一听觉得玖鸢这话说的没毛病,且字字都彰显豪门主子该有的气度,不过冠冕堂皇话谁不会说,真正骨子里谁又能知道谁是人是鬼,她颇有些不甘地:
“侄媳妇你这话没毛病,不过这规矩法度,也要看由谁来执掌,瑾哥儿这次的手段,未免太过凌厉了些,只怕会寒了人心。”
王氏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昨夜那唐瑞在府衙,攀咬了不少人,连我们二房名下一处绸缎庄管事,都牵扯了进去,说是曾经经手过一些来路不明的杂货……”
二太太王氏说及此处,不免就脸色煞白了一下子。
三老爷苏慎元已经被官府押走,唐瑞又在乱咬人,那万一自家夫君苏恪元有什么不周不备,不是随时也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二太太不能不惊恐万分,但是在玖鸢面前又不能表现到太过明显。
玖鸢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竟有此事?可要紧?”
“要紧倒不算十分要紧,”王氏立刻将那些不安生生压下,换了一副轻松口气道:
“幸好我们二房这边管事机灵,留了当初三房那边强压下来的条子,这才撇清了干系。只是想想,也真是后怕。若没有那纸条,岂不是要被冤了。”
二太太说着拍了拍胸口,目光再次落到玖鸢身上,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瑾哥儿媳妇,二婶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如今这府里,风云变幻,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有时候也是眼花缭乱。你跟在你婆婆和瑾哥儿身边,见识又多,日后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望你能提点二婶一二。”
二太太亲自又给玖鸢续上热茶,一脸笑意盈盈,表示着恰到好处的知己和体恤。
二太太不知道玖鸢能不能感应到,但是她就是努力地表演着。
如今在苏府虽说各房都不是好惹的,但权力中心在大房长子苏瑾这儿,而且苏瑾和朝堂权臣也能说上话,不比二房和三房这边,消息到底是闭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