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东郊,霹雳坊。
暮色沉降,宇文锏独坐案前,指尖轻敲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案上的灯烛如豆,就如他的心情摇曳不定,自从五年前,这座火药坊建成以来,作为火药坊唯一知道配方的人,他杀了很多人。
在火药坊的东边有一个山谷,里面有着上千具的累累白骨。
可今夜不同。
他终于算是解脱了。
他恨萧武,也恨圣人,也恨这个如同监狱般,进来后再一辈子也不可能出去的火药坊。
他微微颤抖的从胸口拿出一张满是折痕的纸张,上面的墨迹他看了无数遍:
【改籍换名,甚至是一县县令,卢家都可一言可决,监正之子,已在范阳家塾安顿,待到成年,进士也是卢家一句话的事情,只待事成,您便可脱去这身桎梏,父子团聚。今夜子时,暗道便打通,你可直接从你院子那口井下去。自有人接应,外面快马已安顿好阅后即焚。】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世家的能力,皇帝也拿他们没办法的,至于会不会连坐军器监甲坊署霹雳坊的其他工匠,他不愿去想。
他最后看了一下纸条,并没有焚烧纸条,反而是拧开案上横刀刀柄,把纸条塞在里面,下定了最后决心。
至于不把纸条烧掉,总要防着一点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范阳卢家才是。
拿出案子下面的包袱,吹灭蜡烛,轻声轻脚的出去。
小篱笆院子的月光惨白,他看向篱笆院子周围,全都是一座座兵营,还有甲士在周围巡逻。
他来到井边,看到下方有着火光,还有井中圆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发一声的顺着井口下去
长安,崔府。
与宇文锏同沐的惨白月光,渗过窗棂,在厅内投下刀劈般的影子。
七张紫檀木案围成半圆,每张案上搁着一盏未喝的茶,茶面凝着一层薄霜似的冷光。
门外,聋哑老仆垂首而立,如持盾般挡在门前,
厅内,七人静默。
“宗之不堪受辱”崔禹锡指节泛白,拳头紧握,目光血红盯着李元纮。
此时他极为痛苦以及悔恨,七家子弟四十三人受辱。
唯有他儿子刚烈死了,你们家的那些废物为什么不死。
“啪!”
他将手拍在案上,茶盏一震。
“李元纮”他嗓音嘶哑,“明天,今日受辱的全部去血溅玄武门,才能挽回我们世家名声!”
崔禹锡已经不管不顾了,反正他儿子死了,别人的儿子一样要死!
李元纮低下头不言语。
让士子去闹是他提议的,却大败溃输。
自己家里这些世家子弟在万众瞩目下,在张九龄引诱下,一个个都站在台上慷慨激昂,一副直接赴死的态度。
阴险的张九龄却不用肉刑,反而羞辱,这是他,以及在座的各位都没想到的。
名声,这如金子一般金贵的名声。
这是他们世家花了上千年建立起来的,现在几乎毁掉了一大半。。
当然,他也想狠心让外面那些子弟去死,但真的不能如此啊,
家族大了,这些全都是他们世家各个房的,真要全部死了,那么整个世家便全部乱了。
他爹在外地为一州刺史,你去逼他儿子死?
这还如何一致对外?
而且各家心思不一,很难齐心。
难啊!
“你们家的崔沔死了,博陵崔玄暐老爷子也死了!”
户部侍郎王丘看着崔禹锡,目光深陷,道:
“几乎可以认定是李牧的人动的手,把那些弟子都送回家吧,不要意气用事了!”
“三条路。“王丘嗓音沉冷,不容置疑。
“郑繇,你郑家掌漕运,毁其粮道,断江淮漕运,让长安先饿上三个月”。
国子祭酒郑繇目光沉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