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雪转向王崇焕,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尚书,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陛下推行新政,其中便有‘格物致用’之意。永济渠关乎百万黎民生计,工期紧迫。既然常规手段收效甚微,何不广开言路,一试良方?本宫听闻此沉墨确有些巧思,不妨召来一观。若其法可行,解燃眉之急;若不可行,也无甚损失。总好过在此徒耗民力,延误时机。”
王崇焕老脸一红,永安公主身份尊贵,又掌文渊阁,统领学政,其言代表着皇帝对新学、对技术的重视。他虽心中不以为然,却不敢明着反驳,只得勉强道:“殿下所言极是。只是此人身份低微,又无名望”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唐若雪打断他,“人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此亦陛下新政要义。本宫即刻派人去寻沉墨。王尚书,还请您为试验其法,提供便利。”她的话语柔中带刚,既给了王崇焕台阶,又明确表达了支持新技术的态度。
王崇焕只得躬身:“老臣遵命。”
唐若雪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浑浊淤塞的河道,又转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心中思忖:这沉墨,会是陛下“格物兴国”之路上,一颗关键的棋子吗?新政的落地,果然处处是关卡。
此地虽近帝都,但豪强势力盘踞已久。县衙大堂内,气氛凝重。新上任的固安县令林清源,一身簇新的七品???补服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堂下或倨傲、或徨恐、或漠然的地方豪绅代表。
“诸位乡贤,”林清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带着寒门学子特有的韧劲,“朝廷推行‘一条鞭法’,清丈田亩,一体纳税,乃利国利民之善政。本官奉旨办差,望诸位配合户部清吏司,据实申报田产数目,莫要藏匿,更莫要阻挠丈量。”
“林大人!”一个肥头大耳的乡绅代表,姓钱,是本地最大的地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非是我等不配合朝廷。实乃祖产传承多年,田契地界多有模糊,仓促之间,难以厘清啊。况且,骤然清丈,惊扰乡民,若激起民变,这责任嘿嘿,林大人初来乍到,怕是不好担待吧?”话语中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民变?”林清源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钱员外此言差矣。本官一路行来,所见乡民,多为田亩被隐占、赋税沉重所苦!真正惧怕清丈、怕失去不义之财的,是谁?”他目光如电,直刺钱员外。
钱员外脸色一僵。
林清源站起身,走到堂中,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朝廷新政,如日方升!陛下旨意,如雷霆万钧!本官奉旨办差,只认王法,不惧威胁!凡有藏匿田产者,一经查出,依律严惩,其田产充公!凡有煽动民变、阻挠丈量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勿谓本官言之不预!”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户部清吏司明日即开始丈量!本官会亲临现场!望尔等好自为之!退堂!”
豪绅们被林清源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凛然气势所慑,又听到“谋逆”、“格杀勿论”这等狠话,脸色变幻不定,纷纷告退。钱员外眼神阴鸷地瞪了林清源一眼,拂袖而去。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林清源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手心已全是冷汗。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些地头蛇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的丈量现场,恐怕就是第一道难关。他必须依靠朝廷的威严,依靠自己明察秋毫的能力,更要依靠陛下的支持。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份皇帝密令——赋予他便宜行事、遇阻可调附近卫所之权。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是他最大的底气。
——御书房(傍晚)——
我听着唐若雪关于沉墨和王崇焕的禀报,以及厉欣怡转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