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如同最吝啬的施舍,勉强穿透纠结缠绕的古老橡树枝叶,稀疏地洒落在奥兰多旧墓园倾颓的家族陵寝之上。
那些曾经雕刻着显赫姓氏的厚重石门,如今大多歪斜地敞开着,露出其内幽深黑暗的墓穴,仿佛一个个被遗忘的秘密的入口。
芙蕾雅,这位金发如瀑的年轻小姐,此刻正用她那镶崁着细碎蓝宝石的马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路边一丛半人高的艾草,淡蓝色的骑装也掩盖不住她那份与这荒凉之地格格不入的活力。
她不时偏过头,碧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望向身侧那位沉默如铁塔般的中年护卫。
“巴洛克叔叔,”她的声音清脆,如同风铃摇曳,“你说那种紫边的小草真的能治好小羽毛的拉肚子吗?它都好几天没精神了,连最喜欢的蜜饯果子都不肯多啄一口。”
“小姐请放心,”站在芙蕾雅另一侧的青年男子罗兰立刻接口,他那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劲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只是眉宇间那刻意的殷勤让他俊朗的面容显得有几分不自然。
他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得近乎谄媚:“据古籍记载,这种‘安神草’对缓解狮鹫的肠胃不适确有奇效。而且这片墓园曾是贵族之地,埋葬了不少奥兰多早期的名门望族,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更有价值的古代药材呢。譬如那边那片断裂的拱门,据说便是三百年前‘银月家族’的陵寝入口,他们家族以培育稀有草药闻名……”
罗兰滔滔不绝地向芙蕾雅讲述着关于奥兰多历史以及这片墓园的典故,试图用他那自认为渊博的知识吸引少女的注意力。
巴洛克,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则始终沉默地走在芙蕾雅左前方半步的位置,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时刻警剔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三人穿过一片倾颓的石象群,来到墓园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局域。
这里的杂草明显比别处稀疏一些,地面也更为平整,仿佛曾有人定期清扫。
局域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馀尺的法师雕像。
雕像由灰白色的花岗岩雕琢而成,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依旧难掩其精湛的工艺。
它刻画的是一位身着古老繁复法袍、头戴兜帽、面容清瘦而威严的女性老者,左手紧握着一根盘绕着藤蔓状纹路的法杖,右手则虚托着一本打开的书卷,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洞察着时空的奥秘。
雕像底座的青石上,用古通用语铭刻着一行已经模糊不清的文本,但芙蕾雅还是勉强辨认出“……奥兰多永恒的守护者……艾格诺思……”等字样。
“小姐您看,”罗兰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指向那庄严的雕像,“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大法师艾格诺思,奥兰多法师塔的奠基人之一,一位在魔法领域取得了不朽成就的伟大先贤。据说她晚年便隐居在这片墓园之中,化为石象,用她的力量继续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与繁荣。”
“哇,她看起来好严肃啊!跟法师塔前立的雕像完全不一样!”芙蕾雅眨了眨碧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绕着雕像走了几圈,仰头打量着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透着智慧光芒的石刻面容,“她的法杖顶端好象镶崁着一颗会发光的宝石呢!”
她指着法杖顶端,那里确实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呈不规则菱形的凸起,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石皮,但在某个角度,似乎能看到其内部隐隐透出微弱的光泽。
就在芙蕾雅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想要触摸法师雕像法杖顶端那颗看起来象是宝石的凸起时——嗡——!
整座雕像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雕像石质的眼睑,竟然如同活物般向上掀开,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窝,眼窝深处,两团幽蓝色的灵魂火焰骤然亮起,冰冷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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